第十九章 被抹去的人
第19章被抹去的人
第一批觉醒者离开山村后的第三天,林晓雨决定回一趟城市。
她需要从大学办公室取回一些研究资料——不是用来发表论文,而是用来帮助沈渡理解意识场的生物学基础。她之前是顶尖的生物学家,她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关於神经可塑性和脑电波的研究数据。这些数据如果重新分析,可能会为“元神”的存在提供科学层面的佐证。
沈渡不同意她回去。“太危险了。意识体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必须去。”林晓雨说,“那些资料很重要。而且,我只是回去取东西,不会见任何人,不会参加任何会议,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陈恪从仪器前抬起头。“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更隱蔽。”
沈渡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当天来回。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好。”
林晓雨开著她那辆旧车离开了山村。山路崎嶇,车子顛簸得很厉害,但她开得很稳。她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情。她在想那个小女孩——那个在意识体验中看到的、坐在屏幕前、眼睛空洞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不是人类,是一个容器。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容器。
她想起自己参与普罗米修斯项目的那些日子。她以为自己是在“控制风险”,是在“保护人类”。她以为自己是好人。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好人。她是帮凶。她的存在,让那个项目看起来更安全、更可信、更值得投资。她的专业知识,被用来完善那个毁灭人类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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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雨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城。城市的喧囂扑面而来,车流、人流、gg牌、霓虹灯。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到让人恍惚。这些人在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网笼罩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元神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林晓雨把车停在大学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然后步行进入校园。她低著头,把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
办公楼到了。她刷卡进门——卡还能用。电梯到了六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关著。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办公室里一切如常——书架上的书,桌上的电脑,墙上的学位证书。她在这里工作了八年,每一本书的位置,每一张纸的摆放,她都了如指掌。
林晓雨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移动硬碟。所有的研究数据都在里面。她把它放进口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简讯。没有號码,没有內容,只有一个符號——那三个互相交错的圆环。
林晓雨盯著那个符號看了几秒钟,感到一阵眩晕。她赶紧移开目光,將手机放回口袋,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还是空无一人,但她的心跳加速了,呼吸变得急促。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映在金属壁上——一个脸色苍白的、眼睛里有血丝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的女人。她想起沈渡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大楼,穿过校园,走向地下停车场。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另一种“看”。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穿透一切的“看”。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开了半个小时,她才稍微放鬆了一点。她拿起手机,想给沈渡打个电话,告诉他她拿到了资料,一切顺利。
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无服务”。
她的心猛地一沉。她看了看信號格,空的。她试著重新搜索网络,没有用。她试著拨打紧急电话,没有用。手机变成了一块废铁。
林晓雨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她需要先回到山村,然后再想办法。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检查站。两个穿著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间,示意她停车。
她减速,停下车,摇下车窗。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机械,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
林晓雨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递给他。男人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他走到警车旁边,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走回来,把身份证还给林晓雨。
“系统里没有您的记录。请跟我走一趟。”
“什么记录?”
“您的身份信息。系统里没有您的任何记录。您是谁?”
林晓雨的心臟砰砰直跳。她想起了沈渡说过的话——“意识体可以抹去人的数字身份。”她以为那是夸张,是比喻。但现在,它正在发生。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路过。”
“请下车。”
林晓雨没有下车。她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那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林晓雨继续开。她不知道自己在开往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那个检查站,远离那些人,远离那个系统。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快黑了。她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停下来,想买点水和食物。
她走进便利店,拿了一瓶水和一块麵包,走到收银台。
“五块钱。”收银员说。
林晓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幣,递给他。收银员接过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钱,然后皱起了眉头。
“您还有別的支付方式吗?”
“怎么了?”
“这张钱……”收银员把钱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是真的。但系统里没有您的记录。”
“什么记录?”
“您的身份。您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系统里什么都没有。您不存在。”
林晓雨把钱放在柜檯上,拿起水和麵包,走出了便利店。她坐在车里,啃著麵包,喝著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存在了。不是“快要”不存在了,是已经不存在了。在系统的眼里,她是一团空气,一个幽灵,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她的身份证是假的,她的银行卡是假的,她的学位是假的,她的论文是假的。她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全部变成了假的。
林晓雨把麵包吃完,把水瓶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她不知道自己在开往哪里,但她知道,她必须开下去。因为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相信她,需要她,爱她。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进了夜色中。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