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小子真尿性!

      “我们不行,你行!”
    为首的焊工叫老徐,这傢伙把眼珠子一瞪,“陈水生,我早他妈的看你不顺眼了,瞅瞅你小子是什么揍性,不就是领导稀罕你么,又是提前转正又是当老师教课,你有个鸡毛本事……”
    水生提起地上的钢管,闷声不吭走过去,老徐更来劲了,“擦,你个农村来的,满脑袋高粱花子,跑我们城里来立棍了是吧,来来来,今天你打我一下试试!”
    给你脸了是吧!
    水生一钢管砸下去,疼得老徐嗷的一声,转身撒丫子就跑!
    水生迈开大长腿,几个箭步就衝上前,飞起一脚,重重踹在老徐的后背上!
    老徐猛地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眼见水生追上来,老徐顾不得疼,一骨碌爬起来,接著跑!
    还能让你跑了?
    水生抢前一步,一把揪住老徐的脖领子,脚下一个腿绊,又把老徐撂倒在地,隨后抡圆了胳膊,啪啪两大嘴巴,抽得他左右脸颊各留下四个清晰的手指印!
    “干啥干啥,打什么打!”
    杨主任搓著手指头,饶有兴趣的看小老虎似的水生痛殴老徐,直到把老徐揍得嗷嗷惨叫求饶,他这才咳嗽一声,脸色一沉,“水生回来!”
    水生白了老徐一眼,起身捡起钢管,嚇得老徐急忙双手捂住脸,扯著脖子大喊我不敢了,我服了,陈水生你是爷,你饶了我吧!
    “熊货!”
    水生气不过,又一脚踹在他后背上,杨主任拍拍桌子,“行了行了,出出气就得了唄,都散了散了,干活去!”
    “这小子真横啊!”
    “不愧是农村来的,贼生性!”
    “小点声別让他听见……”
    这下算是结结实实的震撼了邹师傅的那帮徒子徒孙们,一个个缩著脖子,躲躲闪闪看著水生,识趣闭了嘴。
    两世为人的水生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味地忍耐、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
    尊严和地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谁再跟我呲毛,我就干他!”
    水生捡起角磨机,冷笑一声,“你们欺负別人可以,欺负老子,没门!”
    眾人嚇得一缩脖。
    “行了行了,干活干活!”
    杨主任心里也暗爽,水生这俩大巴掌打得真脆生!
    让你们一天天仗著是老邹的弟子就舞舞扎扎嘚瑟!
    治你们的人来了!
    水生又蹲下来,继续研究换热器管的焊接,这下没人敢阻拦了,只能眼巴巴看著水生用角磨机一点点打磨掉昨晚的焊接痕跡,留下一个个麻麻赖赖的焊点。
    “我到时要看看他咋干这个活!”
    老徐捂著脸,躲在角落里,像个被恶猫暴揍一顿的耗子一样,探头探脑,小声说著狠话,给自己撑场面。
    水生瞥了他一眼,嚇得老徐急忙缩脖子,不敢和他对视。
    操!
    水生又拿起纸笔,仔细计算了一下焊接这种铬鉬钢材料衝压形成的薄钢管需要的电压和电流强度,最终决定採用氬弧焊。
    “叔,你联繫下后勤科,帮我取一些铬鉬钢焊丝过来。”
    “上氬弧焊?”
    “嗯,点焊不行,一点一个大窟窿。”
    “好,你说咋办就咋办!”
    很快一捆直径为0.3毫米的铬鉬钢焊丝取了过来,水生拿起铅笔,先在换热器那些细细的管子上画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条纹,仔细端详半天,放下铅笔,抓起面罩套在脑袋上。
    氬弧焊的鈰钨极已经被打磨尖锐,水生招呼沈三炮等人將整个换热器抬到车间里,然后调整电流和电压,开焊。
    刺啦啦的白色电火花闪过,杨主任的心都隨著提到了嗓子眼,作为一名资深五级焊工,他深知氬弧焊这东西学起来不难,不过想要精通……
    那就全靠经验和悟性了。
    由於换热器管的坏点太多,而且很多位置都出现了严重的破损跡象,经过平整后的管道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细的裂痕,这些位置也要一併进行修补,所以焊接起来非常困难。
    这一干就是三个多小时。
    水生的手却始终保持著平稳状態,焊缝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痕跡。
    天气热起来,汗水顺著面罩边缘哗哗往下流,水生不得不每焊五分钟就停下来,抓起毛巾擦汗。
    “怎么样?”
    杨主任戴上面罩走过来,透过深色玻璃,仔细看一道道白色电弧下被逐渐修补好的裂缝和断口,小声问道。
    “差不多!”
    水生又抓过一根预热好的铬鉬钢焊丝,一只手捏著,轻轻凑到鈰钨极下。
    啪!
    电流闪过,焊丝瞬间被强电流融化,如水滴一般点在裂缝上。
    “水生把换热器修好了?”
    这个消息不脛而走,很快整个四车间的人就都知道了,眾人怀著羡慕嫉妒质疑等复杂的情绪,凑上前看换热器进行气密性试验。
    检测车间內,技术员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將软管接驳到换热器管上,將高压气体注入修復好的换热器管內。
    几十双眼睛立马齐刷刷盯著压力表,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压力表稳稳停在1.5的刻度上,细细的指针此刻却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通过了?”
    “可不咋的,这小子真尿性!”
    “別吵吵,一共四十多根管子呢,这才过一根……”
    “妈的,他咋就修好了?”老徐骂骂咧咧。
    王技术员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住有些抖的手腕,继续开始对下一根换热管进行气密测试。
    压力打到1.5mp,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压力表的指针,足有三十秒后,他紧绷的脸色才慢慢舒缓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把汗。
    “这根通过!”
    一番测试下来,四十三根长短不一的换热管全部验收合格!
    “臭小子!”
    杨主任那张老脸笑得跟花儿似的,在水生肩膀上使劲捶了一下,“真有你的!把老邹留下的烂摊子愣是给收拾好了!”
    “还没过氢脆试验呢!”
    老徐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一句,这倒是提醒了杨主任,这倒也是,换热器要重新置入氨合成塔內进行运作,在合成氨的过程中会產生大量氢气,而氢脆现象往往会发生在焊接点位置。
    一旦出现氢脆,换热管泄露,到时候再拆下来修復的难度,可是堪比登天!
    化工厂还处於建设期,专业的实验室也停留在图纸上,所以这个氢脆实验只能暂时送到市里的江城化学研究所去做。
    事不迟疑,杨主任马上和吴厂长联繫,將焊接好的换热器管打包装运到化学研究所,进行氢脆试验。
    望著远去的解放大卡车,水生也擦了把汗,总算搞定了!
    他这才感到有些尿意来袭,一溜烟奔向厕所,看到老徐躲在一台变压器后面,上去猛踹两脚!
    王八犊子!
    今天老子心情好,要不然把你腿打断!
    打完人之后,水生哼著小曲进了厕所,一个爽快的哆嗦之后,他眼一瞥,顿时嚇了一跳!
    “老人家,怎么把您安排到这里来了?”
    傅老握著扫帚,一笑,“怎么,焊零件是工作,扫厕所就不是工作吗?”
    “我是说,您老……”
    傅老摇摇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只是……这也太委屈您了,毕竟您以前可是……”
    “憨小子,能把扫厕所这份工作干好也不容易呢,快出去吧,厕所这味道可不好闻啊!”
    老头笑著拍了水生一下,把他往外撵。
    唉!
    水生感慨不已,瞧瞧!
    瞧瞧!
    什么叫觉悟!
    什么叫老领导的高风亮节!
    嚯……
    厕所这股味儿……
    他捂著鼻子跑了。
    “陈水生这小子,不但技术好,理论功底也扎实,再加上跟德国巴斯夫化学公司的工程师霍尔曼·冯·沃克先生学了一个月理论基础,已经是我们厂子里首屈一指的焊工人才了。”
    劳资科办公室里,廖科长殷勤给前来採访的记者倒了杯水,“他现在还是我们厂职工夜校的授课老师。”
    “他主讲的是什么科目?”
    女记者秦雅雯接过水杯,好奇问道。
    “焊接理论基础,讲得很好,我听过。”
    “哦……”
    秦雅雯倒是很不以为然,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化工城,江城拥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家化工厂,现在省广播电台推出一个评选学习理论先进分子活动,要选拔出十二名学理论优秀工人,给了化工厂一个名额。
    她此次来,就是先来个初访,看看能不能选出几个种子选手。
    没想到廖科长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推荐了陈水生同志!
    “可他才进厂子不到两个月……”
    秦雅雯翻阅著水生薄薄的简歷,看著上边英俊帅气的黑白照片,微微蹙起细细的眉毛。
    “两个月……时间是不太长,但他这两个月可是立了好几次功,尤其是焊接……哈哈,要不是他出手解决了问题,我们厂子的脸面都要丟尽了!”
    真有这么神奇?
    秦雅雯一脸狐疑。
    这个陈水生,八成是什么领导家的亲戚吧,要不然能获得如此“优待”,不到一个月就成了正式工,还立下诸多功劳?
    “您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推荐的人选?”
    秦雅雯犹豫片刻,委婉问道。
    廖科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