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划拉到一个小老头!

      傅临洲?
    水生愣了一下,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虽然前世自己只是个农民,但也算是个关心国家大事的,进入八十年代后,此公的形象多次出现在新闻联播中,所以水生对他的印象特別深刻。
    只是……
    “水生,你去车上把傅老的行李拿下来!”
    廖运辉喊了一嗓子,水生嗯嗯点著头,又折返回到廖运辉家门口,从吉普车上扯下一个沉重的编织袋!
    好傢伙!
    真是孔夫子搬家——全是书!
    “我也来帮大哥哥!”
    小丫头跳上吉普车,抱起一个灯芯绒包袱,小脸憋得通红,愣是没拿动!
    “哈哈,小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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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一只手提起编织袋,另一只手轻轻鬆鬆提溜起抱著灯芯绒包袱的小丫头,大步流星走过去。
    “这房子挺好,能住人……”
    傅临洲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水生与阮明蕙家之间那栋已经快要垮塌掉的干打垒土坯房,蹭蹭鼻子,虽然快到六月份,但东北的夜晚仍有一丝丝凉意,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冻得老头脸色煞白,身子忍不住直哆嗦。
    月亮升起来了,银沙般的月光下,一个身子骨健硕的高个子小伙提著两大包行李,脚下生风,向他们这边跑过来。
    “房子是破了点,但好在独门独院,住著也清净……”
    廖运辉红著脸“解释”两句,给这位曾经位高权重的老领导安排到这样的“陋室”里,他著实有些於心不忍。
    但没法子,都是组织上的“规定”。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不错不错,我很满意!”
    傅临洲爽朗一笑,花白的头髮被夜风吹得根根立起,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萧索与从容。
    “廖叔,都搬过来了!”
    水生擦了把汗,指指破得连房顶都塌下去的土坯房,摇摇头,“这房子得拾掇拾掇,要不然根本不能住人,老先生要是不嫌弃,先住我这院吧,西屋还空著呢!”
    “傅老您意下如何?”
    “行,只要给我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傅老一挑白眉毛,瞅瞅早就破烂不堪的土坯房,再看看旁边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伸手挠挠脸。
    这么安排是绝对正確的。
    “傅老饿了吧,快坐下歇一歇,给孩子烙了点韭菜盒子,还剩下几个,您老甭嫌弃……”
    坐在热气腾腾的炕头上,王春兰抓过粗瓷碗,给老爷子盛了一碗白菜小萝卜汤,老头子又渴又饿,急忙接过来,道了声谢谢,咕嘟嘟一饮而尽。
    小猫崽蹲在窗台上,歪著小脑瓜看老头吃韭菜盒子,大尾巴一摇一摇的。
    “赶明我找几个工人,把隔壁的土坯房收拾收拾,您住著也舒服……”
    廖运辉为没有招待好这位下放来的大领导而感到有些羞愧,水生一笑,“叔,別费那个劲了,不如让老爷子住我这西屋吧,正好我还能照顾照顾他。”
    “那多不好意思,还要劳烦小哥你……”
    “您老跟我客气啥!”
    水生暗暗一笑,別看现在厂子里一个个畏此公如虎,等人家將来时来运转,官復原职,想上赶著巴结都没门!
    啥话,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滴传统美德!
    谁让我这个人心太软,又太善良,看不得老人家吃苦受罪……
    唉,这该死的慈悲心肠!
    “咳咳!”
    王春兰不经意“咳嗽”两声,悄悄扯了扯水生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和这老爷子走太近,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她也只能干瞪眼。
    “小伙子,难得你还有这份好心,收留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
    傅临洲想起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不免触动心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用祈求的眼光望向劳资科科长廖运辉。
    “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有水生帮忙照看著您老,厂子也能放心,那傅老您就在这安心住下来吧,有啥缺了短了的就跟我说,我尽力满足!”
    “科长您太客气了,能给我找个遮风挡雨的窝待著,我就感激不尽了……”
    夜深了,廖家人都回去了,只剩下水生还在忙著帮老爷子布置西屋。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傅临洲抓过毛巾擦擦脑门上的汗,看看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厚厚书籍,满意点点头,我这些年来顛沛流离,被各处下放,什么厂矿牛棚干校都住遍了,该丟的不该丟的也都丟了,只剩下这些书一直跟著自己。
    “二十。”
    水生抱来一捆柴火,塞进灶坑里,抬起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十岁,正是青春好年华啊!你在厂子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焊工,就是天天拎著焊钳呲呲点电焊。”
    “哈,还是个技术工种。”老爷子靠在门框上,看著天边一轮皎皎明月,黯然长嘆一声!
    “萍身寄世逐江潮,万里风烟路寂寥。客影天涯无定处,一襟霜雪伴清宵。我这辈子,年轻时出生入死,到老了顛沛流离,沧海寄浮生,红尘作过客,也算不白活!”
    “老爷子您別想太多了,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歷尽劫波才见初心,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水生从灶坑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黑的土豆,递给老爷子一个。
    老爷子接过来,用袖子兜著,手指甲剥落烤糊的土豆皮,“岁月催人老啊,想当年我扛枪出家乡的时候,比你还年轻五岁,一眨眼早已是半生逐浪萍,满头华发生,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干点啥。”
    “您老可別这么想,想当年百里奚七十岁得遇明主,姜子牙八十岁封侯拜相,白素贞一千三百岁下山搞对象,和他们相比,您老可年轻多了!”
    “哈哈,小伙子会说话!”
    话是开心锁,水生一顿劝解,老头鬱闷的心情一扫而光,爽朗笑起来,他拍拍手上的灰,“你是什么学歷?”
    “初中。”
    “初中……”傅临洲上下打量水生一番,“若是没……你现在也该在大学校园里深造了。”
    “我这份工作差点都被人冒名顶替,还是我自个死皮赖脸找回来的,上大学……”
    水生把土豆掰开,吹吹气,递给跑过来的小猫崽,小东西趴在地上,小爪子抱著土豆,嘛嘛的大快朵颐。
    他抬起头,望著窗外的月亮,悠悠嘆一口气,“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傻小子,你刚才还劝我呢,现在不也……”老头扯过马扎坐下,拍拍他的肩膀,“相信自己,將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傅临洲早晨起得很早,鸡叫头遍便起来,抄起锄头先把水生家的小菜园耪了一遍,阮明蕙也早早起来,背著喷子上了山。
    “这么早就出门了?”
    水生蹲在水井旁刷牙,看到阮明蕙,笑著和她招招手,打了声招呼。
    “哼!”
    阮大小姐瞟了他一眼,甩开两条大长腿,径直奔远处的老禿顶子山而去。
    水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我是哪里得罪她了吗?刚才怎么那个眼神?
    “閒身辞俗鞅,结屋近桑麻。晓露沾蔬圃,晴风落槿花……”
    老爷子直起腰,擦擦脑门上的汗,“说实话水生,我还真挺喜欢这田园之乐!”
    “嘿嘿!”水生贱贱一笑,“您老喜欢啊,那以后菜园子就交给您老打理了!”
    “臭小子!”
    傅临洲笑骂一句,却见廖运辉匆匆走过来,在傅老耳边嘀咕几句。
    水生擦擦脸,侧耳倾听。
    “傅老,您看这事……”
    廖运辉说完,小心观察傅老的脸色变化,生怕老爷子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