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过高温蠕变脆性吗?

      “我见厂子里多了很多新面孔,都是招来的新人吧!”
    “可不么,咱们厂这半年可没少招人,厂子建起来了,活多了人也多了,要不然干不过来。”
    邹师傅提起暖壶,给岑书记倒了一杯,“您在党校的学习结束了?”
    “嗯,组织上安排我继续回厂子工作,厂子里现在是怎么个状况您老跟我说说唄?”
    “唉!”
    老头嘆了口气,瞅瞅隔壁的四车间,“咱们厂子別的不说,招人那块可真是……唉,一笔糊涂帐,前阵子一个农村来的小年轻,入职一个月就转正了,也不知道是谁家亲戚,你说这事扯不扯呢?”
    “嗯?一个月就转正了?不是新招来的都得下车间实习三年吗?”
    “也许人家靠山硬唄!”
    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理,这话我不该说,人家几个月转正跟我有啥关係,可作为一名工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种明目张胆走后门的行为就该批判!就该揭露!我们工人是纯洁的队伍,容不得那些人搞歪门邪道,走不正之风!”
    “老邹,这个情况你反映得很及时,也很有必要,在招工方面,我们一定要严格把控,绝对不能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坏人混入我们工人队伍中!”
    岑书记眉头紧皱,站起身,“那你先忙著,我去找老吴好好嘮嘮。”
    “嗯,领导晚上去我家吃饭唄?”
    “哈哈,晚上有事,等有时间的,咱们爷们好好喝两盅!”
    岑书记匆匆进了办公楼,邹师傅瞅瞅隔壁的四车间,冷笑一声。
    “师父!”
    马四宝如鬼魅般凑过来,师徒俩咬了一会耳朵,他嗯嗯点著头,抓起一把铁锤藏进衣服里,进了厂区。
    水生正忙著焊接钢管,每天定量三十根,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
    每焊完一根,他都要招呼天车开过来,將钢管吊运到探伤仪下面进行探伤,检查是否有裂纹、夹渣、砂眼、气孔、夹钨、未焊透等现象,確保管子接口的绝对密封性。
    全部顺利通过。
    水生直起腰,看看摆在地上的“作品”,满意一笑。
    外边开进来一台解放大卡,工人们三下五除二將经过探伤的管子搬上车,运到工地进行现场焊接组装。
    水生看看天色,还早,还能再干一会。
    他又领了三十根管子,刺啦啦焊完,忽然想起明天就是周末了!
    他还得去和婶子安排的那位姑娘去见个面,认识一下。
    认识……
    有啥好认识的,相比后世,虽说这年月的女人比较淳朴,但该要的人家一样都不会少。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阮明蕙。
    不知道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水生!”
    正在胡思乱想中,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水生一回头,发现竟然是杨主任!
    “领导有事?”
    “嗯!”
    杨主任一努嘴,转身走出去,水生急忙跟出去,来到外边。
    “听过高温蠕变脆性吗?”
    “沃克先生跟我讲过,是指钢在长时间高温状態下產生的塑性降低、缺口持久敏感性增加的现象。”
    水生顿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长时间高温会使钢变脆容易断裂或出现裂缝。”
    “理论学得很扎实。”
    杨主任微微展眉,“看到那个分馏塔了吗?”
    “看到了。”
    “標號为alyi-857號的管道,出现了脆性裂缝。”
    “是刚才发现的,还是?”
    “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匆匆走进施工现场,秉承著“边建设、边投產”的理念,分馏塔这边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生產运作了。
    眼前这座分馏塔属於板式分馏塔,从扶余油田输送过来的石油被加热到到400~500度后,成为蒸汽输送到分馏塔內,石油蒸汽在层层上升过程中会逐步液化,冷却及凝结成液体馏分,小分子气態馏份会上升至分馏塔顶部,顺著预定管道输入到对应的储集罐內。
    这些逐层分离的產物,就是所谓的液化石油气、煤油、汽油、柴油、重油、沥青等等。
    “看看这里。”
    此时这座分馏塔已经关掉了闸门,许多工人站在位於分馏塔中部的总输送管道旁的铁架子上,盯著地上流出的一坨黏糊糊的液体,七嘴八舌爭论著。
    水生皱皱眉,沿著梯子爬上去,蹲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抹布,擦拭掉钢管表面的油污,两段钢管的焊接接缝处,一条细细的黑色裂缝清晰可见。
    “是高温蠕变脆性导致的断裂吗?”
    杨主任问水生,水生没言语,只是用手轻轻抚摸著裂缝,忽然指尖停住。
    “不是。”
    水生拿起抹布,把指尖所点的位置又蹭了两下,蘸著油污的抹布很快就在上边涂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是有人故意用重物敲裂的。”
    “啊?”
    围观的工人们顿时面面相覷,急忙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凹坑不偏不倚,正正点在两段钢管的焊缝处!
    “这条管道是用来向分馏塔输送石油蒸汽的,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承担著四百到五百度的高温,按常理,这里是最容易发生高温蠕变的位置,可一般高温蠕变发生的工作时间最起码也得三千小时以上……”
    水生擦擦手,“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利用这一特性,敲裂了钢管接缝,造成一种钢管因高温蠕变而出现断裂的假象。”
    “到底是谁这么坏,他不知道这种脆性断裂的接口是最难焊接的吗?”
    “很明显人家不但知道,而且精於此道。”
    水生苦笑一声,“就是故意给咱们出难题。”
    “操他妈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捏爆他卵子!”
    工人们一听,顿时气愤不已,这属於典型的破坏生產罪了!
    “师傅,你们可不能干看著,想想办法抓紧焊上吧,耽误了生產进度,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负责这座分馏塔生產的小组长郝大春握著水生的手,言辞恳切,水生瞅瞅杨主任,见他点了头,这才又蹲下来,再三检查了一下裂缝处。
    按照后世经验,焊接这种裂缝是最危险的,裂缝处不但会產生塑性变形,也会有张开位移,使得两段钢管之间出现明显的角变形和应力集中,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即便勉强焊上,等管道再次开始工作,仍然会產生断裂现象。
    更要命的是,这条管道是用来输送易燃易爆的石油蒸汽的,虽说现在已经关掉了闸门,可一旦开始焊接,里面残留的石油蒸汽和液体遇到明火產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杨主任也蹲下来,身为一名五级焊工,他也知道焊接这段管道,对於任何一个焊工来说都不啻於一个巨大的挑战!
    “有什么办法吗?”
    见水生眉头紧皱,左看看右量量,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杨主任小声问道。
    远处一双眼睛,正满是玩味的看著他们。
    “有!”
    水生提笔在管道上划了一条线,“用角磨机,从这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