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家虎女,焉能嫁尔等犬子乎!
水生那孩子长得漂亮,又有学问又有本事,要是真招工进了城,追他的小姑娘还不得乌泱乌泱的!
还能轮得到我们家二丫?
得,也甭说我不帮忙,我就去找贾书记问问,把媳妇应付过去就拉倒!
天还有点冷,他袖著手,缩著脖子穿过清冷的街道,来到半截沟公社大院,刚一推开门,就看到贾书记坐在办公桌边,对著一份名单发呆。
“书记咋来这么早?”
“哦,睡不著,对了老胡,这是上级擬定的此次化工厂招工名单,你瞅瞅。”
名单这么快就內定了?
胡德富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凑上前一看,顿时两眼瞪得像灯泡!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便宜大侄子,陈水生!
他狐疑瞅瞅贾书记,抓抓头髮,刚想开口问,又闭了嘴。
这是……
“这仨人你都认识吧?”
“认识,认识!”胡德富咧嘴一笑。
“麻烦你个事,你把这三份表送到他们家,让他们填了再拿回来。”
贾书记叼著烟,打开抽屉,拿出三张早已列印好的《招工登记表》,递过去,“可別到处瞎张扬,万一整出点岔头,咱们都麻烦。”
“明白,明白!”
胡德富捏著三张纸,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瞥了一眼名单,除了水生,剩下的俩名字都是贾书记的外甥。
到底是谁把水生的名字给写上去了?
“老姑夫!”
看到胡德富,水生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胡德富上下打量一眼这位便宜老侄子,满意点头。
瞅瞅这一米七八的大个,国字脸大眼睛,咋看咋招人稀罕!
不光长得好看,品格也好,有学问懂礼貌……
单看这孩子,要真是凤琴和俊文生的,我也认了!
胡德富笑著帮他拍拍肩膀上的浮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招工登记表》,“你抓紧把这个填了。”
水生接过来一看,喜不自胜!
老姑夫是真给咱办事!
他匆忙接过钢笔,甩了两下,一项项填写起来。
“拿到这张表,也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回去找找初中课本好好复习复习,还有文化考试那关呢!”
胡德富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俩苹果,塞进他口袋里,心里却有些打鼓。
看这架势,水生去城里上班是手拿把掐了,那我们家二丫还有机会了吗?
败家老娘们,净把好姑爷往外推!
“填完了?”
不放心的陈俊文匆匆赶回来,离得老远就看到胡德富骑著自行车从自家院子里出来,连招呼都没跟他打,径直走了。
他也没空理会,急忙问水生。
“嗯,填完了。”
“哦……”陈俊文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这几天也別放牛了,在家好好看书,爭取一把拿下!”
“不耽误。”
水生一笑,又想起昨晚那个看他修车的中年人。
虽然前世认识他时,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容貌变得苍老,头髮也大半花白,但眉角那条清晰的伤痕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拿到名额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好几道关卡要过!
接下来几天水生没有出门,每天仍旧是放牛、看书、复习,静静等待考试那天到来。
“奇了怪了,到底是谁把水生的名字写上去的?”
直到现在,胡德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背著手走进农机站,离得老远就看到那个姓韩的电焊工夹著包,灰溜溜推著崭新的自行车出了院子。
“你今天咋这么閒?”
他径直进了农机站站长杨万全的办公室,杨站长扔给他一根烟,笑著问道。
“忙里偷閒唄,小韩那孩子咋了?”
“甭提了,这兔崽子,差点把我也给搞下去!”杨万全把腿架在办公桌上,抓起一份文件扔过去,“前几天江城来了个大领导,说是吉普车后桥裂了,让他帮忙焊一下,这小子他妈的……”
杨万全提起这事就气得不行,抓起菸灰缸磕打两下菸灰,“平时干活糊弄就算了,在领导面前也做鬼儿,焊得那玩意跟鸡屎似的,我听老翟说,领导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这不就下了文件,要严肃整顿农机站工作人员,提高职业技能……”
胡德富眼珠一转,“那还招焊工不?”
“招啊,眼瞅著来到春,焊工可忙了,正好你来了,你认识人多,帮我找个聪明灵醒的好小伙,別找那些死目卡尺眼,脑瓜子都不转个的!”
“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杨站长嘿嘿一笑,“我要是没记错,你家二丫今年十八了吧?”
“周岁十七,属猴的。”
“过年那阵我见过一次,该说不说孩子长得是真带劲,我是相中了,要不咱俩噶个亲家,把你家二丫保给我们家老大咋样?”
“这……这事我拿不准啊,得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胡德富瞅瞅满脸横肉的杨万全,心里很不以为然,你相中我们家二丫了,我们家二丫相没相中你们家老大呢?
“那行吧,你回去和嫂子商量商量,要是行就给我个信儿。”
杨站长活动一下僵直的脖子,“老大让我安排到县农机局了,说是明年就能转正。”
“那还挺好……”
胡德富背著手走出农机站,又扭头瞅了一眼,嘴里“嗬”了一声,吐出一口黏糊糊的痰!
想得倒挺美!
我家虎女,焉能嫁尔等犬子乎!
不过这趟也不白来,眼下那个姓韩的小子被开了,要不把老疙瘩安排进来?
正巧农机站就在公社里,等將来他和二丫结了婚,守家在业的,还能顺便照顾照顾我们老两口。
就当是招个上门姑爷子,多好!
他越想越美,蹬自行车的脚不由得加了三分力气,恨不得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水生!
水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焊了一节吉普车后桥,后劲儿竟然这么大!
这下不光他,连爸妈也有些麻爪。
一面是进城招工考试,一面是进入公社农机站当临时工,两个机会摆在明面上,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老疙瘩,你咋想的?”
胡德富坐在炕头上,抓起一把榛子,问他。
“老姑夫,你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还有啥准备的,老姑夫就听你一句话,行还是不行,人家农机站那边等著回信儿呢!”
不等他开口,胡德富直接把榛子拍在炕上,把晒太阳的大狸猫嚇得扑腾一下,钻到水生身后,探头探脑看他。
“嫂子,大侄子,你们先听听我的意见,虽说吧水生叫我一声姑父,但毕竟没有血缘关係,你呢,是我和你姑看著长大的,打心眼里稀罕你,捨不得你远走,你妹翠玉今年十八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