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另一个调查者
陈默將玉罐小心地放回背包內侧口袋,拉好拉链。他最后看了一眼自习楼四楼那扇窗户——407教室的窗户,在月光下只是一个黑洞。转身,他沿著来时的林间小路往回走,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將天际线染成暗红色,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他需要回去准备,为明晚十点的约会。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今晚的探查,已经惊动了某些沉睡的东西。而它们,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个廉价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陈默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將背包放在桌上。他打开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样东西:玉罐、守陵铁牌、伤门钥匙仿製品、方士竹简残卷,还有那部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的手机。
他先检查了玉罐。
罐身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乳白色光泽,但仔细看去,罐体內部似乎有极淡的蓝色光晕在缓慢流转,像水波,又像某种活著的呼吸。他伸手触碰罐身,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那种冰凉並不刺骨,反而带著某种安抚的意味。他用“灵视”观察,视野中,罐子周围的蓝色光晕比之前浓郁了一些,像一层薄雾笼罩著罐体。
【物品状態更新:休门玉罐。能量强度:低→中低。特性:已吸收特定灵异现象核心能量(红衣学姐/林晓月记忆残留),能量属性稳定,与宿主初步建立微弱共鸣。警告:能量增强可能吸引其他灵异存在或相关势力的注意。】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依旧。
陈默皱了皱眉。吸引注意——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明晚的约会已经是个未知数,现在玉罐能量增强,会不会让情况更复杂?
他放下玉罐,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两条未读简讯。第一条来自那个陌生號码,时间是两小时前:“明晚十点,荷花池,一个人来。別耍花样。”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你去了。”
陈默盯著那三个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对方知道他今晚去了老校区。这意味著什么?跟踪?监控?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刪掉了简讯,关掉手机。
一夜无眠。
第二天,陈默一整天都待在出租屋里。他没有出门,也没有联繫任何人。他翻看著方士竹简的残卷,试图从那些晦涩的古文中找到更多关於“八门”和灵异能量的信息。竹简上的文字大多残缺不全,但他还是辨认出了一些关键段落:
“……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休门主水,藏生机於止息;生门主土,蕴万物於復甦;伤门主木,显锋芒於破败;杜门主山,隱踪跡於闭塞;景门主火,映虚实於光影;死门主金,定终局於肃杀;惊门主雷,动心魄於骤变;开门主天,启通路於圆满……”
“……门非门,乃天地气机流转之枢。以器物为钥,以血脉为引,以执念为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怨气聚而成形,执念凝而为境。破境之法,非力敌,乃明其理,解其结……”
陈默反覆咀嚼著这些文字。休门主水——玉罐是水属性,荷花池也是水。生机於止息——难道“休门”的真正含义,不是简单的休养生息,而是將某种“生机”隱藏在“止息”的状態中?那林晓月的死亡,那种集体压迫的记忆,又算什么“生机”?
他想不通。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陈默开始准备。他將玉罐用软布包好,放进背包最內侧的夹层。守陵铁牌掛在脖子上,贴著胸口。伤门钥匙仿製品和方士竹简塞进背包侧袋。他检查了强光手电的电量——满格。又检查了那瓶镇静药剂——標籤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但玻璃瓶里的淡蓝色液体还在。
最后,他穿上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拉上拉链,戴上帽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像某种在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凶性的野兽。
七点整,陈默出门。
他没有直接去理工大学老校区,而是先坐公交车到了市中心,在几个商场里转了一圈,又换乘地铁,在三个不同的站点上下车。这是他从谍战片里学来的反跟踪技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他安心一些。
晚上九点二十分,他抵达了老校区附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区域。老校区的围墙在黑暗中像一道蜿蜒的黑色长城,墙头上爬满了枯藤。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
陈默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围墙的东北角,那里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一小部分,形成一个可以翻越的缺口。他上次来探查时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攀上砖石堆,翻身越过围墙,落在里面的荒草地上。
落地时,脚下传来枯草被踩碎的脆响。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那是多年无人打理的建筑特有的味道,混合著霉菌、灰尘和时光的沉淀。
陈默蹲下身,等了几秒钟。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他站起身,沿著记忆中的路线向荷花池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小树林时,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陈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儘量放轻。他的耳朵竖起来,捕捉著周围的任何异响——风吹草动,虫鸣,远处野猫的叫声。
没有异常。
九点四十分,他抵达了荷花池。
池子还是老样子:乾涸的池底,假山的黑影,池边那圈青石。月光洒在池底,將那些龟裂的泥土照得一片惨白。陈默蹲在池边的一丛枯芦苇后面,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但没有打开。他先观察四周。
荷花池位於老校区的中心位置,周围是几栋废弃的教学楼和实验楼。正对面是那栋五层的自习楼,407教室的窗户在四楼左侧,此刻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光亮。
陈默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留了几秒。
昨晚,他在那里经歷了一场诡异的幻象,用玉罐吸收了某种能量,还用绳子绑住了门把手。现在,那扇门怎么样了?绳子还在吗?教室里的“东西”,还在吗?
他移开目光,继续观察。
池子左侧是一片荒废的小花园,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右侧是一条石板路,通向远处的图书馆。后方则是那片小树林,他刚才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陈默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十五分钟。对方会准时出现吗?会从哪个方向来?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了,在寂静中缓慢爬行。陈默蹲在芦苇丛后,身体逐渐僵硬,但他不敢动。他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周围的黑暗,耳朵捕捉著任何细微的声音。
风吹过池边枯草的沙沙声。
远处某栋楼里窗户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九点五十五分。
还是没有动静。
陈默开始怀疑——对方会不会不来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对方早就埋伏在附近,等著他放鬆警惕?
他握紧了手电筒。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自习楼方向传来。
陈默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他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人影从自习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深色夹克,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
是这个人吗?发简讯警告他、要求归还玉罐的人?
男人走到了荷花池边,在距离陈默藏身处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转过身,面向自习楼的方向,似乎在等待。
陈默没有动。
他在观察。
男人站了大约一分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似乎在查看什么。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很方,嘴唇很薄,嘴角向下撇著,显得有些不耐烦。
然后,男人开始拨號。
几秒钟后,陈默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那个陌生號码的来电。
他没有接。
池边的男人等了几秒,掛断了电话,然后又开始发简讯。
陈默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简讯:“到了吗?”
陈默还是没有回覆。
男人似乎有些烦躁,他收起手机,在原地踱了几步,然后又看向自习楼的方向。
就在这时,陈默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在自习楼四楼的某个窗户上停留了片刻——正是407教室的窗户。
这个细节让陈默心中一凛。
对方知道407教室?还是只是巧合?
他继续观察。
男人又等了两分钟,终於失去了耐心。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陈默看到,他的右手伸进了夹克內侧——那个动作很隱蔽,但陈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掏东西的动作。
枪?还是別的什么?
陈默的肌肉绷紧了。
男人掏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仪器。他按了一下仪器上的按钮,仪器顶端亮起一个红色的指示灯。然后,男人將仪器对准荷花池,缓缓移动。
那是什么?能量探测器?灵异定位仪?
陈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仪器绝对不简单。
男人拿著仪器在池边走了半圈,指示灯一直亮著红色,但没有变得更亮或更暗。最后,他停在了陈默昨晚画下三角形標记的那块青石旁。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青石上的標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陈默立刻低下头,將自己完全隱藏在芦苇丛后。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他这个方向停留了几秒。
但最终,男人没有发现他。他站起身,收起仪器,最后看了一眼自习楼,然后转身,沿著石板路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等了一分钟,才缓缓抬起头。
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三分。
约会时间已经过了,对方出现了,但又走了。为什么?是因为他没现身?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陈默从芦苇丛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池边,蹲在那块青石旁,看著自己昨晚画下的三角形標记。
標记还在,但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脚蹭过。
是那个男人干的吗?
陈默伸手摸了摸標记,指尖传来青石冰凉的触感。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来自青石,也不是来自夜晚的凉风,而是来自……身后。
他猛地转身。
自习楼四楼,407教室的窗户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而是某种更暗淡、更诡异的光——幽蓝色的,像鬼火,在窗户后面缓缓飘动。
陈默的心臟骤然收紧。
昨晚,他用玉罐吸收了教室里的灵异核心能量,还用绳子绑住了门。按理说,那里的灵异现象应该被压制了。可现在,那光是怎么回事?
绳子断了?还是……有別的什么东西进去了?
他盯著那点幽蓝的光,看著它在窗户后面缓缓移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
然后,光停住了。
停在了窗户正中央。
陈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窗户,看著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昨晚更强烈,更……具有压迫感。
他握紧了手电筒,另一只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那瓶镇静药剂。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他可能会错过重要的线索。如果去,他可能会再次陷入危险。
但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陈默深吸一口气,向自习楼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的眼睛始终盯著四楼那扇窗户,盯著那点幽蓝的光。光没有移动,就那么静静地亮著,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他的靠近。
走进自习楼时,一股更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灰尘、霉菌、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吗?陈默不確定。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一楼大厅。地面散落著碎纸、废旧的课桌椅,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污渍。
他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带著一种空洞的回音。陈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但他强迫自己放慢节奏。一步,两步,三步……他数著台阶,让自己保持专注。
二楼,三楼,四楼。
踏上四楼走廊时,那股寒意更明显了。
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尽头那扇安全门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手电光束扫过两侧的教室门,门牌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陈默记得,407教室在走廊的左侧中段。
他走向那扇门。
门把手上的绳子还在,打了个死结,牢牢地绑在走廊的栏杆上。门关著,但留著一道缝隙——大约两指宽,里面一片漆黑。
而那点幽蓝的光,就是从这道缝隙里透出来的。
陈默停在门前,距离门大约两米。他举起手电,光束照向门缝。
光穿过缝隙,照亮了教室內部的一小片区域——几张课桌椅的腿,地面上的灰尘,还有……一双脚。
穿著红色的鞋子。
陈默的呼吸一滯。
是林晓月?还是別的什么?
他握紧手电,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了镇静药剂。瓶身冰凉,玻璃质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然后,他缓缓靠近。
一步,两步。
距离门只剩一米。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门缝里的景象:那双红色的鞋子静静地立在地上,没有移动。鞋子上方是红色的裙摆,再往上,被黑暗挡住了。
陈默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动了动,但被绳子拉住,只开大了一点点缝隙。
更多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幽蓝色的,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
陈默凑近门缝,向里看去。
他看到了。
教室里,站著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背对著门,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著什么。幽蓝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讲台,黑板,还有黑板上用粉笔写著的几行字。
陈默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些字。
字跡很潦草,但能勉强看清:
“他们都看著我。”
“他们在笑。”
“我没有错。”
“为什么是我?”
是林晓月的字吗?还是昨晚幻象中那些无脸学生写的?
陈默不知道。
他的目光回到那个女人身上。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知道”他在这里。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镇静药剂。如果情况不对,他就把药水泼出去,然后逃跑。
但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先是肩膀,然后是腰,最后是头。
陈默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很清秀,但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她完全转了过来。
陈默看到了她的脸。
是林晓月。
和昨晚幻象中一模一样的面容,清秀,苍白,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她看著陈默。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陈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他想后退,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林晓月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指向陈默,然后,缓缓地,指向了教室的某个角落。
陈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堆著一些废弃的课桌椅。但在桌椅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別的东西——一个黑色的,方形的物体。
像是一个……书包?
陈默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
但就在这时,林晓月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烟雾一样,从脚开始,逐渐消散。幽蓝的光也隨之减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教室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手电光束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陈默站在原地,心臟狂跳。
刚才发生了什么?林晓月的幻象又出现了?她指那个角落是什么意思?那里有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解开绑在栏杆上的绳子,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陈默走进教室。
手电光束扫过整个空间。桌椅,黑板,讲台,窗户……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在,但比昨晚淡了一些。
他走到林晓月刚才指的那个角落。
角落里確实堆著一些废弃的课桌椅,上面落满了灰尘。陈默用手电照向桌椅下方,光束穿过桌椅的缝隙,照亮了地面。
那里有一个书包。
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很旧,帆布材质已经有些褪色。书包半掩在灰尘里,拉链开著,露出里面的一些东西——几本旧课本,一个笔袋,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塑料水杯。
陈默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將书包从灰尘里拖了出来。
书包很轻。
他拉开拉链,將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课本是九十年代的版本,封面上印著“大学英语”、“高等数学”等字样,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捲曲。笔袋里装著几支原子笔和一支铅笔,都已经不能用了。水杯是那种廉价的塑料杯,杯身上印著卡通图案,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笔记本。
硬壳封面,深蓝色,上面用白色顏料写著“日记”两个字。
陈默拿起笔记本。
封面很乾净,几乎没有灰尘,像是被人特意保护著。他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用娟秀的钢笔字写著:
“1998年9月1日,晴。今天是大四开学第一天。同学们都在討论找工作的事,但我还没想好。妈妈希望我回老家当老师,但我想留在城市里。再想想吧。”
是林晓月的日记。
陈默快速翻动著页面。
日记记录的都是日常琐事:上课,自习,吃饭,和室友的聊天,对未来的迷茫。字里行间能看出,林晓月是个內向、敏感、但很有想法的女孩。她喜欢文学,经常去图书馆借书;她不太合群,但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她对未来既期待又恐惧。
翻到1998年11月的部分时,日记的內容开始发生变化。
“11月3日,阴。今天在自习室,王磊又来找我了。他说喜欢我,让我做他女朋友。我拒绝了。他好像很不高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11月5日,雨。王磊又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他们坐在我后面,一直小声说话,时不时笑几声。我知道他们在说我。有点害怕。”
“11月10日,多云。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李娟告诉我,王磊在到处说我的坏话,说我装清高,说我私下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11月15日,晴。今天在食堂,王磊和他的朋友故意撞翻了我的餐盘。饭菜洒了一地,他们哈哈大笑。周围的人都看著,但没有人帮我。我想哭,但忍住了。”
“11月20日,阴。越来越多人开始疏远我。连我最好的朋友小雅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我问她为什么,她支支吾吾,最后说,王磊家里有关係,得罪他没好处。我明白了。”
“11月25日,雨。今天在教室里,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满了骂我的话。『贱人』、『婊子』、『去死』……我擦掉了,但手一直在抖。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11月30日,阴。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说了王磊的事。辅导员听完,嘆了口气,说:『晓月啊,王磊家里是学校的赞助商,他爸爸跟校长关係很好。这种事,没有证据,我也很难办。你……忍一忍吧,马上就毕业了。』”
“忍一忍。又是忍一忍。”
“12月5日,雪。今天在图书馆,王磊又来了。他把我堵在书架后面,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让我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我推开他跑了。跑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笑。”
“12月10日,晴。全班聚会,我没有去。一个人在宿舍里哭。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很好,一切都好。掛掉电话后,哭得更厉害了。”
“12月15日,阴。今天在教室里,我看到黑板上又写满了字。但这次不是骂我的话,而是一行字:『我们都看著你。我们在笑。』”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12月20日,雨。我去了那间教室,407。黑板上是乾净的,但粉笔槽里有一支红色的粉笔。我拿起来,在黑板上写:『我没有错。为什么是我?』”
“写完后,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了美工刀。”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纸张有些皱,像是被水浸过——是眼泪吗?
陈默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了。
林晓月的死,不是简单的自杀,而是一场漫长的、集体性的精神压迫导致的崩溃。王磊是主导者,但那些沉默的旁观者、那些因为恐惧或利益而选择疏远她的同学、那个无能为力的辅导员……他们都是帮凶。
而那句“我们都看著你。我们在笑”,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昨晚幻象中那些无脸的学生,就是那些旁观者。所以,教室里的灵异现象,不是单纯的怨念,而是这种集体压迫的记忆凝结。
而“休门”……所谓的“休养生息”,难道是指將这种痛苦的记忆“暂停”在这里,不让它扩散?
陈默不知道。
他將日记本塞进背包,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教室里,而是从……走廊。
脚步声。
很轻,很稳,正在从楼梯方向靠近。
陈默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教室门后。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敲击著耳膜。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外。
陈默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从尽头的安全门透进来一点。但他能看到,门外站著一个身影。
不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这个身影更纤细,更……挺拔。
是个女人。
她穿著黑色的风衣,扎著利落的马尾,站在门外,似乎在观察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推了推门。
门动了动,但陈默躲在门后,用身体抵住了门板。
女人没有强行推开。她退后一步,然后,用清冷的声音说:
“我要是你,就不会进去。”
陈默悚然回头。
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身后?
不,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声音是从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楼梯口。
他缓缓转过身,从门缝里看向楼梯口。
月光下,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扎著利落马尾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看向教室门的方向。
她什么时候来的?陈默完全没有察觉。
女子迈步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她走到教室门前,停下,目光落在陈默藏身的门缝上。
然后,她出示了一个证件。
黑色的皮质封套,翻开后,里面是一个银色的徽章,图案复杂,中央是一个眼睛的造型,周围环绕著橄欖枝和齿轮。徽章下方是一行小字:“异常事件调查局”。
女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异常事件调查局,林晚。这里由我们接管了,请你立刻离开。”
陈默的心臟骤然收紧。
异常事件调查局——aeib。系统的资料库里提到过这个组织,官方机构,负责处理灵异事件,维持表世界的秩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跟踪他来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陈默没有动。
林晚也没有动。她看著门缝,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然后,陈默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
【检测到目標携带低强度灵能抑制装置及制式武器。威胁评估:中等。建议:保持警惕,避免衝突。】
灵能抑制装置?制式武器?
陈默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她的风衣很合身,但腰间似乎有轻微的隆起——是枪套吗?她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弯曲,保持著隨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而更让陈默在意的是,在林晚出现后,教室里那股一直存在的窥视感……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他走出教室,站在林晚面前。
两人对视。
林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过他手中的强光手电,他背上的背包,还有他脖子上掛著的守陵铁牌。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在评估,在分析。
“你是谁?”林晚问,声音依旧平静。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一个好奇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