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杀穿暗巷
巷子很窄。
武夫们稍微站开些,就堵死了全部生路。
至此,一切尽在掌握。
秦云海缓缓止步,他看向前方,眸光落在青年自然垂放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乾净细嫩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並没有明显的习武痕跡。
更重要的是,对方手里没有武器。
狐狸最擅诈术。
无论是睡眼惺忪的神情,还是这人畜无害的姿態,都是在示敌以弱,让人放下戒心。
在这之后,便是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花言巧语。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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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蠢狐狸还没搞清楚情况。
自己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对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整好状態,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做最后的殊死一搏,而非在这里玩些滑稽的小把戏。
这样可以死的稍微有尊严些。
“……”
秦云海侧眸看向身旁的几道高壮身影。
自少东家幼时,他就带著身后这八人,替对方解决麻烦。
这些年下来,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性命。
当然,作为回报。
师父多年来也確实倾囊相授,不止自己,身后的八人皆是武馆里最强的弟子。
如今张辞横死,这乏味的事情总算该结束了。
只要把此事做漂亮些。
结束以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著去衙门討个紫蛟捕快的差事?
秦云海收拢思绪。
这瘦削男人重新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隨意道:
“砍死他。”
轰隆!轰隆!
天际突然炸响的雷霆,好似暴雨前的徵兆,掩盖住了巷子里倏然急促起来的阵阵脚步。
紧隨而来的电光如利剑撕破昏暗夜幕。
照亮了巷內那一柄柄泛著寒光的长刀!
这群人压根不是普通的武馆弟子,而是张仲平刻意培养出来解决腌臢事情的,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鹏一马当先,浑身肌肉涌动,自幼修行武艺的经歷,让他每次踏步,都能溅起道道劲风!
他开裂的脸皮,被撕烂的嘴角,让整张面庞变得丑陋且狰狞。
“今日,还有谁护著你?!”
“……”
林舒垂手立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数条如猛虎扑来的影子。
青年终於收起了脸上客气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凶光。
浑身灵力躁动著涌向双臂,缕缕黑气缠绕住他的十指。
下一刻,那弱不禁风形似书生的身躯內,竟是彰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林舒五指成爪,悍然挥臂。
由於太过迅猛,就连指间的黑雾都被拖拽成了长长的流焰!
嗤啦——
布帛撕裂的闷声在巷內响起。
温热鲜血混合著內臟洒出,噗嗤一声溅在墙上那道高高跃起,却又从中间截断的黯淡影子上面。
“……”
眾人倏然止步,盯著脚下那具被撕裂成两段的尸首。
血腥味刺激著鼻腔。
他们见过许多死人,但如此惨烈的死状,还是让这群人本能的心跳加快。
当这群武夫怔神的瞬间,凶残捕食的野兽便成了对面那位形单影只的青年。
犹如虎入羊群!
林舒硬生生的撞进了这堵人墙。
“砍死他!!”
相较於先前秦师兄略显乏味的语气,眾人喊出了同样一句话,里面却充斥著掩盖不住的慌乱。
他们自幼打熬的体魄,肌肤要比牛皮更坚韧,骨骼更是硬到能生劈青石。
但在那只縈绕黑气的手掌前,眾人像是被大火燉煮过一遍的软烂蹄髈,碰著就碎,一捏就化。
“呼。”
林舒没有修习过武道,看不懂这些人挥刀时的章法。
但他很擅长打架。
一眼就能瞧出谁手里的长刀会最快落到自己身上,谁又被同伴的身躯挡住,一身的力气施展不开。
以此分出个先后顺序。
咔嚓!
林舒抬掌,猛然捏断一截喉骨。
猩红四溅,白净俊俏的脸庞上平添几道血痕,清澈眸光中多出一抹煞意。
他再次挥臂,黑气动盪,震碎了旁侧劈来的钢刀。
五指攥握成拳,顺势砸在那人心口,將其整个轰飞出去。
再取一人性命!
长衫翻飞间,青年游刃有余的穿过人群。
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
直至巷子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嗬!”
仅剩的武馆弟子五官扭曲,瞪圆眼珠,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
林舒轻吐浊气,从对方心口处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弟子眼眸逐渐晦暗,高大身躯微微抽搐著后仰。
他砰的倒栽在地,露出身后不远处的瘦削男人。
滴答,滴答。
虽然刚才电闪雷鸣,但这並不是雨声。
林舒垂手而立,黑气已经顺著双掌蔓延到了肘部,好似火焰般跃动。
粘稠血浆顺著指间滴落,浸湿了泥地。
给那浓墨般的雾气添了几分鲜艷。
“怎么不说话,有心事?”林舒跨过尸体,看向了对面。
“……”
秦云海面无表情盯著不远处的青年。
整个过程实在太快。
他还没有从思忖未来的愜意中回过神来,对方就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
故此,这个瘦削男人並非是镇定自若,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这一幕。
秦云海调整著紊乱的呼吸。
他缓缓弯下腰,把手里的长刀放在了地上。
然后站起身,以正面对著青年,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虽无言,却表明了態度。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披著狐狸皮的狼……这是一位修士,和曾经的田敬渊相似,只是修为不够,暂且留步於喜鹊窝而已。
面对这一幕。
林舒瞥了眼脚下的尸首,片刻后,轻吐一口热气:“来都来了。”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泛起森寒:“就不走了吧。”
闻言。
秦云海脸色阴晴不定,抿了抿乾涸的唇皮。
他以前旁观过师父和田敬渊交手,最后以师父略胜一筹结束。
这说明武夫的內劲是可以伤害到修士的。
自己內劲圆融,离大武师境界不过一步之遥罢了,未必没有胜算。
之所以放下刀,除去示弱以外,更因为秦云海从小修习的乃是拳法。
他体內劲流涌动,顺著脉络灌入双臂,平静的外表下,实则早已做好搏命的准备!
“是你逼我的!”
看著青年愈发走近,瘦削男人眸子终於涌现暴虐。
他发出嘶哑低吼,弓步前踏,挥出了此生最为凶猛的拳头。
內劲尽数蕴於拳峰,呼啸著欲要撕裂眼前单薄的身躯。
但很快,秦云海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黑气寒若冰霜,仿佛冻结了自己的皮肉和脉络,让他的拳头变慢了不知道多少。
乃至於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攥住了手腕。
秦云海惊悚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漠然俯瞰而来的双眸,以及其唇角略带残忍的弧度。
噗嗤!
一记凶悍的手刀,携著涌动黑雾,乾脆利落的抹过了秦云海的脖颈。
漫天挥洒的血雨中,这颗头颅骨碌碌的滚过了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