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等待的尽头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一百一十六个。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拿著一幅画。她把画放在桌上。
“达利让我给你的。”
秦墨打开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把铁锹。铁锹上沾著泥,泥是湿的。他的脸很普通,圆脸,短髮,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他的眼睛很暗,很沉,像是从来没有被光照过。刘志强。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等了二十年。等你们来找他。他还在等。”
秦墨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刘志强在拘留所里,等审判。他等的是死。他杀了十二个人,拋进湖底。他女儿沉在湖底,他杀了十二个人陪她。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找他。他等到了。秦墨来了。他抓了他。他等审判。等死刑。
“沈牧之,达利在画刘志强。他在问他——你还在等吗?”
“他等的是死。”
“他等到了。他会死。”
秦墨把画掛在白板上,站在刘志强的名字旁边。他拿起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等待审判”。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的尽头。有些人等到了答案,有些人等到了死亡,有些人等到了重逢。刘志强等到了死亡。他杀了人,他该判死刑。他女儿在湖底等了二十年,等到了他。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见面。”
“你信吗?”
“信。他们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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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往拘留所。刘志强在號房里,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髮剃了,穿著蓝色的號服,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到秦墨,他站起来。
“秦警官。”
“刘志强,达利画了你。他在问你——你还在等吗?”
刘志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等。等死。我杀了人,我该判死刑。我女儿在等我。我等了二十年,等她浮上来。她没浮上来。你把她捞上来了。她在殯仪馆。我见不到她。我在这里,等死。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你后悔吗?”
“后悔。不是后悔杀人。是后悔没有早点去死。早点死,早点见到她。”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刘志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告诉达利,不用画我了。我等到了。我等到了你们,等到了审判,等到了死。够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出號房。沈牧之在走廊里等著他。
“他等的是死。”
“他等到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志强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等待审判。等死。”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的尽头。刘志强等到了。他等的是死。他的等待,结束了。”
“还有谁在等?”
“很多。那些还没被找到的失踪者,那些还没被告知的家属,那些还在坑里的人。他们在等。等我们去找他们。”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等待的尽头。有些人等到了答案,有些人等到了死亡,有些人等到了重逢。刘志强等到了死亡。他女儿等到了他。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见面。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等待的尽头。刘志强——等到了死。”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是在画等待的尽头。那些等到的,那些没等到的,那些还在等的。我们要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一十七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一十七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名字。背面写著一行字:『他记了所有人。但他忘了自己。谁记得他?』签名是d。达利。”
秦墨闭上眼睛。达利又在画他。又在提醒他——你记了所有人。但你忘了自己。谁记得你?他睁开眼睛。
“陈队长,画我收著。”
他掛了电话,转过身。沈牧之看著他。
“达利又画了你。”
“他画了我。他在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
“你不会忘。”
“不会。”
秦墨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上“记住自己”。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画,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也是等待的人。那些记住別人的人,也在等。等被记住。”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你记得我。沈牧之记得我。那些被我记住的人,也会记得我。”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一百一十七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也在等。等达利的下一幅画,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达利的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刘志强,不是张德胜,不是林小禾——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封信。她在读信,眼泪流下来了。他认识那个女人。是林小禾。达利又在画她。在问她——你在等什么?等父亲?等答案?等光?她等到了。父亲来了。父亲被抓了。父亲要判死刑。她等到了,但等来的是另一个等待。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林小禾的脸。她在等。等7月19日,去看父亲。每年7月19日,她生日,她去看他。他杀了人,她去看他。她等他。他等她。他们互相等。
“沈牧之,达利在画林小禾。她在等她父亲。”
“她等到了。”
“等到了。但等来的是另一个等待。”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林小禾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她在等父亲。每年7月19日。”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是在画等待。那些等到的,那些没等到的,那些还在等的。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一十八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达利。他在画等待的人。他画了刘志强,画了林小禾,画了所有人。他们在等。等答案,等人,等光,等自己。秦墨也在等。等达利的下一幅画,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他不会停。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画等待的人”。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七章。我们一个一个地来。”
“好。”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一十八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在等。等达利的下一束光。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林小禾,不是刘志强,不是张德胜——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把刀。刀上沾著血。他的脸很暗,很沉,像是从来没有被光照过。秦墨不认识那张脸。但他知道,他也是等待的人。等审判,等死,等答案。
“沈牧之,查一下这个男人。”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他叫王德胜。不是之前那个王德胜,是另一个。1985年,他在城西公园杀了一个人,拋进湖里。那个人是刘小梅。刘志强的女儿。他杀了她,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报仇。他等了四十年,等有人来找他。他还在等。”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一个杀手,杀了刘小梅,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报仇。他等了四十年,等有人来找他。他还在等。达利在画他。在问他——你还在等吗?
“他在哪?”
“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他一个人住。他等了你四十年。”
秦墨睁开眼睛。“去找他。”
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王德胜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
“秦墨,刑侦支队的。1985年,城西公园,刘小梅。”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你找到了?”
“找到了。你杀了她,拋进湖里。”
“我杀了她。我喝了酒,她骂我,我推了她。她掉进湖里,沉下去了。我没救。我跑了。我等了四十年,等有人来找我。你来了。”
秦墨看著他。“王德胜,你被捕了。”
老人伸出手,没有反抗。秦墨拿出手銬,銬在他的手腕上。
“王德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刘志强杀了十二个人,替我报仇。我不知道。我害了他。他女儿死了,他杀了那么多人。我害了他。”
“他会判死刑。你也会。”
“我知道。我等了四十年。等到了。”
秦墨带著他走出小区,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
“等到了。等了四十年。”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等待的尽头。王德胜等了四十年,等到了逮捕。刘志强等了二十年,等到了审判。他们都会死。他们的等待,结束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王德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捕”。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在画等待的尽头。那些杀人的,那些等死的,那些等答案的。我们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抓,一个一个地记住。”
“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一百一十九个了。我会记住所有人。”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等待的人。一百一十九个。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他在等。等达利的下一束光。等下一个等待的人。等下一个答案。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西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王德胜,不是林小禾,不是刘志强——是一个句號。达利在画句號。在告诉他——这一章结束了。你找到了。你抓到了。你记住了。但还有下一章。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句號。他没有休息。他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秦墨,你看到了什么?”
“句號。达利在说『这一章结束了』。”
“结束了吗?”
“没有。还有下一章。”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达利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六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句號。一章结束,下一章开始。等待的人还有很多。他会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告诉,一个一个地记住。他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