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度世大愿

      “咦?”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带著几分诧异的低呼。
    “禪能”的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他的脚下,每走一步,便有一朵淡淡的金莲在泥土上绽开,莲花很快消散,如同齐飞所以的禪心寺僧人一般。
    他看著齐飞,目光虽然平静,但是带著一丝是意外与“你竟然接住了”的微微惊讶。
    齐飞挡在禪空身前,掌心那团“辩影”的光芒还未散去。
    他盯著那个走来的僧人,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焦糊的气息。
    两人周围十丈之內,原本鬱鬱葱葱的树林眨眼间,已面目全非。
    树木变成了焦黑的枯木,有的拦腰折断,有的从头到脚炭化,树皮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质,像是被雷劈过又烧了一遍。
    大地也变成了焦黑色,泥土板结龟裂,裂缝里偶尔冒出一缕青烟。
    有些焦木断成两截,上半截斜靠在相邻的树干上,摇摇欲坠。
    这是两人交手余波传导到现实层面的结果。
    对於凡人来说,这等手段已近乎天灾,完全无法理解。
    “剑修?”“禪能”看著齐飞,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齐飞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算是吧。”
    他打量著“禪能”身上的僧衣,和禪空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师门內斗?爭夺衣钵?”
    身后传来禪空虚弱的声音,带著咳嗽:“咳咳……我师兄被夺舍了。他不是我师兄,是地藏眾。”
    “地藏眾?”齐飞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禪能”单掌合十,“这是地藏眾的『大宏愿』。”
    “亦是,我们,『度世大愿』。”
    齐飞皱了皱眉,没太听明白。
    “剑”倒是在他心里说道:“人,你看,没有头髮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
    “禪能”似乎並不在意齐飞的反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齐飞,落在他身后的禪空身上,语气竟有几分温和。
    “师弟,我並没有被夺舍。我还是我!只是,我已不是昨日那个虚无的我,而是有了『大宏愿』的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禪空留出消化的时间。
    “你现在不理解,等你真正明白了『大宏愿』,就会从禪心邪道之中醒悟过来,加入『度世大愿』。”
    说罢,他没有再纠缠,转身便走。
    脚下金莲一朵一朵地绽开,托著他的步伐,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齐飞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灰色僧袍的背影远去,满脑子都是问號,有点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他真的是你师兄?”他回头看著禪空,带著疑惑,“没有杀你?”
    禪空靠在旁边一棵倖存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丝苦笑。
    他看得比齐飞明白:“大概是没有把握同时拿下咱们俩吧。”
    齐飞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那咱们俩挺强的。”
    禪空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哭笑不得:“……傅叶,你阴阳怪气有一手。”
    齐飞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蹲下来,伸手搭上禪空的脉搏。
    指腹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感觉禪空的手腕摸上去滚烫,像是刚从火炉边拿出来的铁块,可他的皮肤和经脉却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跡,完好无损,光滑如常。
    那股热不像是从外面烧进来的,倒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你好像被他打伤了,”齐飞皱起眉头,“这伤很奇怪。”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伤势。
    “是『无名火』。”“禪能”已经走远了,禪空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
    “『无名火』不在皮,不在肉,不在骨,只在心中。不烧外物,只烧本心。”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声音越来越低:“我需要入定禪修……才能慢慢化去。”
    齐飞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
    他扶著禪空在树下坐好,靠稳了树干,然后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
    周围一片焦黑,树木死绝,鸟兽绝跡,但地势还算开阔,视野也还清楚。如果有人从远处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我为你护法。”齐飞说。
    禪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他听到了这句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在苍白的脸上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嘆。
    齐飞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一脸认真说出“恬不知耻”的和尚有点意思。
    遇到了,就帮一手。没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一护法,就是一天一夜。
    禪空靠在那棵倖存的树干上,闭目入定,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野间的石像。
    起初他只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到了夜里,他的皮肤渐渐泛红,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慢慢地烧,从脸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燉的瓦罐,表面看不出沸腾,內里却翻涌不息。
    天亮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禪空终於吐出一口炽热的气息。那口气从他嘴里呼出来的时候,竟然带著淡淡的红光。
    他缓缓睁开眼,浑身发红,满脸都是疲惫,显然这一日一夜並不轻鬆。
    齐飞看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像是煮熟的螃蟹。”.
    禪空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臂,说道:“『无名火』已被我从『相』与『实』之间,运转到了自身肉体。剩下的,慢慢养伤就好了。”
    “那就好,”齐飞说:“你可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
    禪空苦笑了一下,三言两语说了回去之后就看到禪能被夺舍,之后两人交手,他逃到这里情况。
    “我打不过他。”禪空说得坦荡,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师兄原本不如我,但是他被人夺舍了。”
    “夺舍他的人,修为很高,我不是对手。“
    齐飞点了点头,直接问道:“那……什么是地藏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