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见了

      周白很快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
    从两人的送货地点差异,到对方平日里的囂张跋扈,再到两日前对方在偏殿门口想教训他却被管事制止而暴怒的经过,全都娓娓道来。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一个坐在路边茶馆里客观陈述的说书人。
    没有添油加醋的夸大,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无辜和委屈,就像是在平淡地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眾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甲板上立刻响起了几声嗤笑。
    “程皓?我知道他,灵岳城程家家主和阴阳殿那位柳寒烟长老的独子嘛!”
    “灵岳城程家?那確实是有几分底蕴,怪不得一个下品灵根也敢在外门这么肆无忌惮。”
    “那位柳长老我倒是在我父亲举办的仙酿宴上见过几次,看起来温婉贤淑、端庄大气的一个人,没想到却养出这么一个小肚鸡肠、刻薄善嫉的废物儿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温婉贤淑?你什么时候瞎的?妥妥的泼妇一个!”
    能跟在陈纪这位云州顶级仙少屁股后面混的,大多都是宗门內有头有脸的仙二代。
    他们一听对头是程皓,非但没怯场,反而露出了几分不屑的嘲弄,压根没把对方那点背景放在眼里。
    人群中当然也有一两个跟程皓有点交情的人。
    他们倒是想偷偷通风报信,不过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如铁塔般矗立的执法堂弟子,再看看船头站著的那位没心没肺的陈纪陈大少,顿时老实了下来。
    陈纪冷笑一声,“啪”地合上那把骚包的极品摺扇,傲然道:“不管他是什么背景,只要敢触犯宗规,撞到本少手里,管他是谁的儿子,照样拿办!”
    他虽然现在还是外门弟子,但以他的天赋和资源,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早就已经被执法堂收为记名弟子,自然也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的执法堂的人。
    他此时对周白的观感颇佳,甚至可以说是越看越顺眼。
    他对自己在合欢宗、尤其是在外门的知名度是有绝对自信的,他不相信周白这个底层弟子会不知道他的身份。
    平日里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外门弟子,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尾巴摇断了凑上来狂舔?
    可眼前这个周白,从一开始被拦下搭话,到后来从容登船,全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说话办事条理清晰,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刻意討好和攀附的酸臭气。
    陈纪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舔狗,对方是不是欲擒故纵,他自然能看得出来。
    这个周白,是真的不想舔他!
    这也太特么清新脱俗了!
    陈纪摺扇轻摇,少爷脾气说来就来了。
    他自幼跟班无数,身边从来不缺溜须拍马之徒,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打心底里產生了一种“这个小弟我收定了”的强烈衝动。
    而就在这群二世祖群情激愤、摩拳擦掌的时候,站在稍后方的王平却眼眉低垂,眸光微动,意味深长地瞥了周白一眼。
    別人或许也就是听个乐呵,但他作为执法堂精锐,知道的內情远比这些只顾著吃喝玩乐的外门弟子多得多。
    程皓是谁他不太熟,但程皓的老娘柳寒烟他是知道的。
    虽说是阴阳殿的蓝袍长老,但在长老席中却是个敬陪末座的边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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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的能量,能把程皓这个资质平平的废物儿子塞进油水丰厚的炼丹阁恐怕已经是极限,自然无法再去干预炼丹阁內部具体的日常差事分配。
    所以,他其实已经基本信了周白刚才那番说辞。
    只是,以那位柳长老的为人,自然少不了为自己儿子在炼丹阁上下打点,而整件事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在有长辈帮忙打点的情况下,程皓竟然被扔到了万里之外、既偏僻又危险的云雾坊!
    而眼前这小子,却轻轻鬆鬆领到了去凌云坊市的差事?
    凌云坊,那可是距离宗门最近、路途最安全的坊市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特殊关照,鬼都不信!
    周白刚才递交查验的身份玉牌上记录得很清楚,这小子不过是一个下品火灵根的普通弟子,能进入炼丹阁当差已经是徼天之幸、祖坟冒青烟了。
    他何德何能,可以越过程皓这种有长老亲妈铺路的人,硬生生抢到去凌云坊的美差?
    据王平所知,炼丹阁的日常外勤任务,通通都是由內门那位外表温婉端庄、实际手腕却极其强硬的林师姐亲自安排的……
    想到这里,王平看向周白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些。
    这小子,绝对有点东西的。
    ……
    夜色渐浓。
    按照擬定的钓鱼计划,飞舟在距离预判的埋伏点还有十余里路程的地方便提前停下,收敛了所有的灵力光晕。
    周白依言重新跨上那只漏风的纸鹤,摇摇晃晃、孤零零地飞在了前面。
    陈纪则亲自站在阵盘前,將飞舟的高阶隱匿阵法催动到极致。
    这艘造价不菲的飞行法器瞬间化作了一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透明阴影,悄无声息地吊在周白后方约一百丈左右的半空中。
    隨著时间推移,一人一鹤已经渐渐接近了合欢宗正北面的苍茫群山外围,这里差不多已经是外门巡逻范围的最边缘地带。
    四周寂静无声,下方是一片深邃漆黑的密林,连声悽厉的鸟叫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晚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飞舟甲板上的眾人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纷纷趴在船舷上,压低嗓音犯起了嘀咕:
    “这小子不会是在消遣咱们吧?都距离宗门那么近了,还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
    “他敢?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底层弟子,敢拿陈少和执法堂开涮?活得不耐烦了吧!”
    “估计是程皓那草包等不到人,早就跑回去风流快活了……”
    “也是,谁他娘的能有这閒情雅致,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冷风里傻等两天两夜还不挪窝的。”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交头接耳打退堂鼓之际,原本还在慢悠悠往前飞的周白,连同他身下那只破纸鹤,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