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学渣何苦为难学渣

      “磨磨蹭蹭的!喏,这是醉花楼要的药材和成品丹药,清单在里面,数目我都对过了,赶紧送过去!”老李一边把檯面上的一个低级储物袋一推,一边递过来几块碎灵石,“老规矩,顺带帮我捎一份《九州风云志》回来,上个月的那本我都翻烂了!”
    云州地处天墟界南域,虽然远比炎州和雪州那样的不毛之地热闹,但在整个浩瀚的修仙界版图上,依旧属於边缘化的穷乡僻壤。
    天墟界真正的核心地带,当属中州、剑州、龙州、青州那等大能云集、天骄辈出的大爭之地。
    而《九州风云志》,正是由中州一个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天机阁”,每月发行於九州各地的官方特刊。
    堪称修仙版的“全球时事周刊+战力福布斯+八卦杂誌”结合体。
    上面不仅会记载上个月整个天墟界九大州发生的重大事件,还会刊登各大风云人物的花边新闻,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三大战力榜单的排名更新和辛辣点评。
    可以说,这本期刊就是云州修仙者们了解修仙界核心动態、掌握宏观局势、甚至寻找自身机缘的最重要窗口,同时也是广大底层牛马修士在枯燥压抑的修炼生活里最重要的精神食粮和茶余饭后的谈资来源。
    “放心,忘不了,”周白爽快地应了一声,將储物袋和灵石收好,又问了一句,“大黄呢?又去后山廝混了?”
    “嗯,”老李不在意地道,“最近天天往那边跑,习惯了。”
    “嘖嘖,后山的母狼还没被它祸害完?”
    周白吐槽了一句,转身离开。
    老李拿起小黄书,却没有立刻看进去,而是目光微抬,透过书页的边缘看著周白离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玩味。
    盪魔剑气?
    有、意思……
    周白刚走到偏殿门口,一道阴仄仄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哟,周师弟这是又要到凌云坊市享福去了?”
    一个青年冷著脸走了进来。
    这青年虽然也是一身外门弟子服饰,看起来貌似和周白的差不多,但若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料子乃是用二级妖蚕丝混合灵泉冰丝织就的高级货色。
    同样是灰色,人家那件泛著淡淡的流转光泽,而且水火不侵,纤尘不染,甚至还自带微型恆温法阵,而周白这件……就是单纯的灰色罢了。
    看著那张带著几分阴鷙的脸,周白一阵头疼。
    又是这狗日的。
    合欢宗有一条在外界听起来十分公平的门规:筑基之下,皆是外门。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是,所有合欢宗弟子,不管是浪跡天涯偶获仙缘的落魄孤儿,还是现任掌门的亲儿子,或者是某位紫袍长老养的小奶狗,只要修为尚未突破壁垒达到筑基期,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外门呆著,去享受你的三房两厅一院。
    听起来確实挺符合正派作风,主打一个眾生平等,但实际呢?
    当你为了获取一枚聚气丹,去妖兽横行的险地拼死拼活、流血流汗的时候,仙二代们也许只要跟长辈撒个娇,就已经可以得到十倍百倍的顶级资源。
    你死死盯著外门讲经堂的课表,掰著手指头算著某位筑基执事的授课日,半夜三更就顶著寒风去广场蒲团上提前排队抢占前排,只为能多听清一两句修炼教诲。
    有些人呢?在自家的豪华书房里,甚至在铺著暖玉的床上,就能得到结丹期长老私密的一对一亲自辅导……
    这就是所谓的“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周白作为一个拥有几十年社畜经验的牛马,对这些自然见怪不怪,早就没了抱怨的心思和吐槽的欲望。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混到给青楼送药的地步了,竟然还会有被人嫉妒的一天。
    而且嫉妒他的竟然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仙二代,就是此刻正拦在自己前面的这位——程皓。
    他老子是某个依附於合欢宗的修仙家族族长,他老妈更了不得,是合欢宗阴阳殿里的一位蓝袍长老!
    有著这样优渥的背景,程皓本该一飞冲天。
    但很可惜,这人是个废物。
    他虽然也有灵根,但却是最下品的土灵根,悟性更是差得令人髮指。
    而且照道理来说,他老妈能当上合欢宗阴阳殿的长老,那必然也是艷绝一方的绝代尤物,但他却完美避开了母亲的所有优点。
    眼角下垂,颧骨微凸,加上常年心理扭曲不平衡,整个人透著一股獐头鼠目的阴鬱。
    阴阳殿是极其看重顏值的堂口,程皓这副尊容实在没法往里塞,无奈之下,他老妈只好走后门——当然,也有可能是让人走了后门,硬生生把他塞进了油水最丰厚的炼丹阁。
    他和周白也是练丹阁这一届仅有的两个下品灵根。
    按理说作为练丹阁的臥龙凤雏,大家就算玩不到一起去,应该也不至於水火不容才对。
    废物何苦为难废物呢?
    但偏偏,同样是下品灵根,两人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別。
    同样的送药任务,周白去的是繁华的凌云坊市,接触的全都是娇滴滴的美娇娘。
    不仅距离近,来迴路上也几乎都在安全区,一路御鹤吹风就到了,而且凌云坊市严禁斗法,完全不用担心一觉醒来下面的兄弟就没了或者后面被人开光了。
    更气人的是,周白接触的全是醉花楼里那些千娇百媚、波涛汹涌的师姐师妹,每次交接任务还能被鶯鶯燕燕们调戏一番,那是何等的神仙日子!
    而程皓对接的却是云雾坊。
    云雾坊,別名血雾坊。
    那是魔道的地盘。
    因为黑白通吃的宗门属性,血雾坊自然也有合欢宗的產业,虽然也开青楼,但接待的几乎都是魔修。
    那边的人心里多少有点不正常,玩法极其变態且血腥,每次去送货,那压抑的氛围都能把人嚇出心理阴影。
    反正程皓每次进入血雾坊,都感觉自己局花凉颼颼的,生怕遇到几个有特殊癖好的魔门老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有对比,他就对周白怎么看都不顺眼了,平日里没少找周白的麻烦。
    两年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性格怯懦、老实巴交的周白,就是被刚刚从血雾坊送货回来,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程皓在半路上活生生打死的,这才给了他魂穿的机会。
    遇到这种心理扭曲的货色,周白要么是远远绕著走,要么就是捏著鼻子认了。
    但这次……他选择捏著鼻子绕道走。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捏著鼻子”。
    因为程皓刚从血雾坊送货回来,身上沾染著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异味。
    这个下意识的避让动作,瞬间戳中了程皓本就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他在血雾坊装了一路孙子,好不容易回了自家地盘,结果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破下品灵根,竟然敢嫌弃他?
    程皓脸色瞬间铁青,一股愤怒直衝天灵盖。
    “姓周的,你他妈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