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天赚钱晚上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凌云坊市新开了家青楼。
打著合欢宗的金字招牌,朱红门帘半遮半掩,其后长明珠散发出的粉色亮光,將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旖旎。
每天入夜,总有一批妙龄少女倚栏而望。
她们大多衣著清凉,以各种曖昧的姿势,似有若无地向每一个藉口从门口经过的男人显摆著诱人的身姿。
翠屏金屈曲,满楼红袖招。
当有男人终於按捺不住,掀开那些垂落的珠帘时,她们就会莲步轻移,乖巧地迎上去,奉上比春风还要暖上三分的微笑。
不管你是风尘僕僕的落魄散修,还是衣著光鲜的名门子弟;是粗鄙鲁莽的炼体武夫,还是自命风流的筑基仙师,甚至是全身隱隱撒发著异味的御兽师,只要进了这扇门,她们都会温柔地为你激活一张净尘符,拂去你满身尘埃,然后素手调羹,揉肩捏背,嘘寒问暖。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谁能拒绝一个不要法宝、不要洞府,也不要天价彩礼的道侣呢?
儘管这个道侣只有短短的一个时辰,但至少在这一个时辰里,她只属於你一个人,而且娇柔可爱,百依百顺。
……
周白从楼里走出来时,面色惆悵,眼神空洞,仿佛身体被掏空。
成年人的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今天,青青姑娘不在。
听其他姑娘说,她回了老家,打算成亲。
周白暗自神伤。
当他终於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想要体验一次爱意隨钟起时,她走了。
青青姑娘长得很漂亮,但並不是这醉花楼里最漂亮的。
主要是和自己前世追求的一个女生长得有几分相似。
前几天问了一嘴价格,一次要16块下品灵石。
有点小贵,但以他现在的身家也不是不能奢侈一把。
这让他十分心动。
上一次这样为一个姑娘著迷还是上一次,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穿越,一心想要给她幸福,所以拼命赚钱。
一天要打两份工,白天送外卖和门房大爷斗智斗勇,晚上当保安和外卖小哥斗勇斗智。
换班的时候也会反过来,反正就是主打一个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生活给的。
直到那一天,她终於在自己面前穿上了婚纱。
他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当时司仪问:你愿意守护她一辈子吗?
那一刻他沉默了,很紧张,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他愿意,可是他不敢。
毕竟他只是去蹭喜酒的……
这一世他想通了。
及时行乐多好。
白天赚钱晚上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两世为人,能碰到长得和她很像的青青姑娘,都是缘分。
可惜,还没来得及尝一下青青姑娘的茶艺,她就已经放弃了仙途,选择回归凡俗。
和那边不一样,这边的小姐姐们並没有好赌的爸,没有生病的妈,也没有还在上学读书的弟弟或妹妹,相反,她们在自己的家乡往往都是千里甚至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因为身具灵根被仙门看中,从而一飞冲天,成为了人人嚮往的云端仙子。
可谁能想到,拼尽千辛万苦搏来的仙缘,最终的归宿却是成了这烟花柳巷里以色侍人的某某姑娘。
人世间最大的讽刺莫过於此。
当然,也別以为她们有多可怜。
合欢宗本就是靠双修起家的,干这行对她们来说专业对口得不能再对口了。
虽然开门做生意不能使用採补之术,但哪怕只是简单的阴阳调和也足以让她们的修为精进速度比寻常修炼快得多。
你以为她是在卖肉,其实她是在借你修行。
虽然沦落到被夜以继日的大多都是合欢宗底层中的底层,基本上除了长得好看外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但已经是无数凡夫俗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就以刚离开的青青为例。
你以为的“回家成亲”是回到某个小山村隱姓埋名,找个老实人嫁了,而她实际上的“回家成亲”,其实是回到凡俗世界,成为某一国国君的皇妃甚至是皇后,最不济也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
降维打击,莫过於此。
正惆悵间,一道香风袭来,一个身段妖嬈的艷丽女子从醉花楼里走了出来,款款来到他身边。
“小师弟,怎么愁眉苦脸地就走了呀?”
女子一袭火红霓裳,笑容明艷,眼神勾人,特別是胸前那道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和裙摆下若隱若现的修长玉腿,极易让人心生遐想。
周白顿时不惆悵了。
那姑娘心中嗤笑一声。
呵,男人!
不过嘴上出来的话语却是带著一种娇嗔似的调侃,“哎哟,怎么了?刚才不是只要青青师姐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觉得她长得像一位故人……”
“你们这些男人啊,连藉口都一模一样,”姑娘挨近了一些,“你每次送东西过来的时候,那眼睛总爱四处乱瞄,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老实的,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玩,呵呵,结果你倒是能忍,竟然今天才来。”
周白顿时无言以对。
他这一世的开局是合欢宗的外门弟子。
说是弟子,其实干的还是自己的半个老本行——跑腿的。
合欢宗在云州各地有不少类似於醉花楼这样的双修產业,对麝香散、驻顏丹、避韵丸之类的消耗品需求极大。
醉花楼虽然是新开的,但因为姑娘们波大活好、人靚声甜,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加上服务周到又背靠大宗门,所以生意异常火爆。
作为业务小能手,周白就被派来专门对接醉花楼。
隨著醉花楼生意越来越好,他已经由最初的十天一送,变成了如今的五天一送。
每次来確实没少饱眼福。
眼前这姑娘他其实也见过好几次,貌似叫红袖,在群芳爭艷的醉花楼,她的容貌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身段妖嬈,作风更是出了名的大胆火辣,懂得如何將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因此也勉强爭得了一席之地。
她更懂得把握每一个潜在的机会,哪怕是周白这种一看就没什么油水的穷酸修士,她也不愿轻易放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小师弟细看之下眉清目秀,身形挺拔,若是换身行头,未必就比那些名门公子差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周白是练丹阁的人,不管钱途还是前途比她们这些阴阳殿的不知道好多少倍,如果能够把他拿下,那自己以后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些额外的好处。
种种诱因下,红袖显得格外热情和卖力,眼看就要將周白半推半就地拉回楼里,一夜春宵可期,突然,一声惊呼从街角传来。
“……珍珍???!!!”
这声呼唤仿佛一道惊雷,让红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娇躯触电般地从周白怀里弹开,惊慌失措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街角处,一个身穿锦缎,面容白净的青年正呆呆地站著。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著红袖,嘴唇颤抖,眼中交织著狂喜、错愕与深深的困惑。
这是……林家的大少爷,林宇。
顏红袖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叫“珍珍”的时候,是林府的一个丫鬟。
但她从不甘心一辈子伺候人,凭著几分姿色和活络的心思,早早便將目光投向了府里这位涉世未深,心性单纯的少爷林宇,盘算著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成为少奶奶。
然而,她刚向这位小少爷献出了一血,少奶奶已经成了少奶,便遇到了合欢宗的仙师下山选徒,她因身具灵根,被赐予了一份更大的机缘。
毫无疑问,相比起当一个凡人少爷的妾室,一步登天成为仙子,显然是更诱人的选择。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拋下了过去,以为从此仙凡永隔,再无瓜葛。
却没想到,竟会在这烟花之地,以如此不堪的身份,与他重逢。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顏红袖眼中闪过极致的慌乱,下意识地想要遮掩自己暴露的衣著,但那一身火红霓裳本就是为了勾人而设计,又能遮掩到哪里去?
“珍珍……真的是你!你真的在这里?”林宇快步走来,眼中的狂喜逐渐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心痛和不解,“他们说你……说你被仙人选中,去修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穿成……穿成这样?”
周白在一旁看得清楚,这林家少爷,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你……你认错人了!”顏红袖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地否认,身体却在不住地后退。
“我怎么会认错!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林宇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她的手,“珍珍,跟我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难处,我都能帮你!”
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顏红袖的瞬间,顏红袖眼中最后一丝慌乱被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这个男人,是她卑微过去的见证,是她仙子身份上的污点,如今更是撞破了她最大的难堪!
“滚开!”
她猛地一抬手,一道粉色的灵力匹练如毒蛇般射出。
“噗——”
林宇的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胸膛,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围路过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聊的幼童碾死了一只蚂蚁,连绕行的动作都显得多余。
周白心中陡然一凛。
仙凡有別!
这四个字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受到如此刺骨的寒意。
顏红袖在修真界固然只是底层中的底层,甚至卑微得只能以色示人,但杀一个凡人却毫无心理负担和道德枷锁。
但更令周白遍体生寒的,是这女人心肠真的够毒,手段够狠!
虽然他不知道是何原因,但竟能如此乾脆地对昔日的旧相识下如此杀手,不留丝毫余地。
不愧是……合欢宗的妖女啊!
被这么一搅和,顏红袖也没了兴致。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在看一件甩掉的垃圾,又冷冷地瞥了周白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然后,她一言不发,扭著腰肢,头也不回地走回了醉花楼。
朱红门帘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白看著地上面带不甘的尸体,嘆了口气。
虽然只是吃瓜群眾,但出於当了几十年接班人的底线,他还是决定帮这可怜的纯爱战士收个尸。
结果,当他触碰到林宇尸体的瞬间……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