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柳岐

      陆衍回到洞府,先把灵兽鐲里的几个小傢伙放了出来,餵了几颗妖丹安抚一番。
    银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巴巴地看著,他又掏出几颗灵果塞给她。
    安顿好这些祖宗,陆衍这才坐下来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二十多个结丹法士的储物袋堆了一地,他一个一个翻过去,越翻脸色越黑。
    灵石?有,不多,加起来不到一千。
    法器?有,全是些骨杖、法幡、骨刺之类的东西,上面刻著诡异的符文,看著就不像正经法器。
    丹药?有几瓶,打开一闻,一股子腥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炼的,他隨手扔进角落。
    玉简?有几块,记载的都是慕兰人的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他看了两眼就扔到一边。
    陆衍把最后一个储物袋倒空,往地上一扔,嘆了口气。
    “竟然穷成这样?”他无语地望著天花板。
    银月跳到他肩膀上,看了看满地的破烂,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兄,你这杀人夺宝的买卖,好像亏了啊。”
    “上一撇子去。”
    银月笑得更欢了。
    陆衍把她从肩膀上拎下来,往怀里一塞,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无名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捞到好东西。”
    银月探出头:“还来?”
    “不来的话,本命法宝的材料哪来?人界那点东西够干什么的?”陆衍穿上黑衣,催动六丁天甲符,六层银色光罩笼罩全身。
    他捏著碎片,心念一动。
    天旋地转。
    接下来他在各个界面抢了一堆东西。
    他在努力修炼,从结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从化神到炼虚,从炼虚到合体,从合体到大乘。
    每一个境界都水到渠成,仿佛他天生就该走到这一步。
    他渡天劫,天劫劈了他九九八十一道,他站在雷海里,浑身浴血,却哈哈大笑。
    天劫散去,他成了真仙。
    他去了仙界。
    仙界很大,比人界大不知道多少倍,比灵界大不知道多少倍。
    仙界也很乱,各方势力割据,道祖们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螻蚁。
    他修炼,杀人,夺宝,再修炼。他收弟子,立门派,打天下。
    他跟古或今打,跟石空鱼打,跟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打。
    每一次都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他贏了很多次,也输过几次。输的时候,他就躲在角落里舔伤口,等伤好了再去打。
    打到最后,所有人都服了。
    古或今被他踩在脚下,石空鱼被他封在虚空,其余道祖要么臣服,要么逃到天外。
    他站在仙界最高的地方,低头看著脚下芸芸眾生,忽然觉得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他继续往上走,从道祖走到混沌。他见过开天闢地,也见过万物归墟。
    他伸手就能捏碎一颗星辰,呼气就能吹散一片星云。
    他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混沌深处,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万亿年,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起来搬砖了。”
    陆衍睁开眼。
    头顶是灰濛濛的天花板,墙上贴著褪色的墙纸,角落里堆著几袋水泥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他躺在一块硬木板上,身下垫著一条脏兮兮的被子。
    工地。是工地。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乾燥,指节上有几道细细的口子,指甲缝里还嵌著没洗乾净的泥灰。
    这是他的手。不是修士的手。
    陆衍愣了很久。
    “老陆!发什么呆呢?工头喊了!”
    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陆衍没动。他坐在木板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修仙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他记得自己叫陆衍,记得黄枫谷,记得雷万鹤,记得银月,记得天符真人,记得那块碎片。
    可那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放著一双解放鞋,鞋头磨得发白,鞋底沾著干硬的水泥。
    鞋旁边是一个塑料水杯,杯壁上印著“xx建设集团”几个红字,漆皮掉了一半。
    搬砖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
    大衍决突破了。
    等等?大衍决?!
    他愣住了,所有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歷歷在目。
    陆衍坐在凳子上,浑身发抖。
    “凡人修仙传……不是梦?”
    “自然不是。”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陆衍猛地抬头。
    一个中年儒生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青衫,长须,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温和却深邃,像是能看穿万物本源。
    他负手而立,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门口,身后是还没完工的大楼,搅拌机轰隆隆地响著,工人们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陆衍盯著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你是?”陆衍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儒生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温和:“小友,这一场梦,怎么样?”
    陆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乾瘦,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灰。
    “挺好的。”他说:“搬了几十年的砖,把上辈子欠的活都干完了。”
    “敢问前辈是何人?”
    儒生笑道:“老夫名为柳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