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霖堂的变化
吃完饭后，云青霖没有跟许久久一起回学院。
他跟她说了一声，独自出了校门，往西城区走。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青霖堂门口。
六年了，这间小屋还是老样子。
门框上那块他亲手刻的牌子换了一块新的，字是请人写的，比他刻的好看。
门口排著几个人，都是西城区的街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安安静静地等著。
屋子里飘出草药的味道，混著微微的甜腥气，是石头他娘在晒药。
院子里，石头娘正蹲在地上翻晒竹匾里的活血藤。
她比六年前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头髮还是花白的，但精神好多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回来啦”，就继续低头干活，没有多寒暄。
她在这里干了六年，早就习惯了。
云青霖的治疗技巧在两年前就已经出师了。
王仙儿说，你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不是教出来的，是自己磨出来的。
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再跟著王仙儿上课了，但王仙儿没有完全放手，她带他去了几个魂兽聚集地，看著那些猎魂小队进进出出，给受伤回来的魂师治疗。
星斗大森林、极北之地、甚至是临海的几个聚集点都跑过。
那些猎魂小队一开始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来给他们治伤，心里犯嘀咕，但几次下来就服气了。
他不挑伤，不挑人，收费按市价，不还价也不加价。
一来二去，在那些猎魂者中间打出了名声，不少人都知道有个年轻的治疗魂师，治伤又快又好，还不摆架子。
王仙儿带了他两年，后来就不怎么跟了。
她发现这个弟子不需要她时刻盯著，他自己会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炼、研究魂导器、打理青霖堂、跟各方势力打交道，每一件事他都有自己的节奏。
她只需要在他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出来撑个场子就够了。
云青霖穿过院子，走进看诊的屋子。
芝芝正坐在诊桌后面，给一个老太太把脉。
她比几年前壮实了不少，圆脸，扎一条粗辫子，皮肤还是有点黑，但手指很白净。
她看病的时候表情特別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老太太的孙子坐在旁边，手里攥著一颗糖豆，是后院那个男孩给的。
芝芝的武魂是蓝银草，先天魂力两级，现在勉强升到了十二级。
她是之前那些乞儿中的一个，那些乞儿的天赋都不太好，但芝芝在医书方面很有天赋。
她那点魂力不够战斗，但用来感知病人的体內状况足够了。
云青霖把自己整理的那些笔记，木槿手稿的抄录本、他自己补全的方子全都交给了她。
她学得很快，不懂的地方就问，问完就记，记完就试。
现在云青霖不在的时候，青霖堂就靠她撑著。
她能看的病不多，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积食不化这些常见的小毛病没问题，遇到拿不准的她会先稳住病人，然后让人去学院给云青霖传话。这六年里，她没有出过大的差错。
后院传来叮叮噹噹的声响，是那个糖豆少年在熬药。
他叫阿福，十五岁，比云青霖大三岁。
六年前他是西城区街头的一个乞儿，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丹晨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全是虱子，洗了三遍澡才洗乾净。
他的武魂是糖豆，先天魂力三级，到现在也只升到十三级。
但他的糖豆武魂在保存时间方面却有奇效，可以保存12个小时。
他的第一魂技叫“回春糖”，从一只百年甜甜蜂魂兽身上获得的，效果是吞下一颗糖豆后魂力恢復速度加快一成，持续半盏茶的工夫。
对战斗没什么用，但用来给青霖堂的病人补身体倒是不错。
他把糖豆做成小丸子，病人看完病领一颗，含在嘴里甜甜的，身体也会舒服不少。
云青霖一开始觉得这个魂技对於普通人来说有点鸡肋，后来发现这个糖豆似乎能帮助普通人恢復体力，这对於病人来说很有用。
其他乞儿的运气就没有阿福和芝芝这么好了。
云青霖当年让丹晨把西城区的乞儿都收拢过来，一共收了七八个，给他们吃的，给他们住的地方，给他们觉醒武魂。
大部分人的武魂都是锄头、萝卜、扫帚这类东西，先天魂力半级都不到。
那些人留在了青霖堂里帮忙，晒药、打扫、跑腿，日子比当乞儿强多了。
云青霖不指望他们成为魂师，能自食其力就行。
青霖堂这些年收的费用一直很低，诊金最多一个银魂幣，药费另算，但草药都是云青霖从王仙儿的封地上种的，成本低，卖得也便宜。
那些在贵族医师那里花了几十上百金魂幣都治不好的病，到青霖堂花几个银魂幣就解决了。
平民们不傻，算得清这笔帐。
现在星罗城中，不少平民有了什么不舒服都会来青霖堂，先看看芝芝能不能治，治不了再去別的地方。
不过麻烦当然有。
贵族们不高兴了。
青霖堂抢了他们的生意。
那些贵族医师背后都有家族撑著，看病贵是天经地义的事，平民看不起病是平民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
现在突然冒出个青霖堂，收费低得离谱，还真的能治病，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头两年，有几家小贵族派人来找过麻烦。
第一次是砸门，半夜里来了几个人，把门板踹下来扔在街上，第二天芝芝带著阿福收拾了半天才弄乾净。
第二次是威胁，有人堵在门口，对来看病的病人说谁敢进去就打断谁的腿，嚇得那些病人绕道走。
云青霖那时候正在学院上课，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那几家贵族已经消停了。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是白虎公爵府的人替他把事办了。
戴浩那年回星罗城述职，他在西部边境待了那么多年，对星罗城的事不是不清楚，但他懒得管。
但对於云青霖这个人，他回去跟公爵夫人说了一句话：那个孩子不要得罪，能帮就帮。
公爵夫人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戴浩的话她不敢不听。
她派人去那几家贵族那里走了一趟，话没说几句，事情就了了。
白虎公爵府的面子，星罗城里没几个人敢不给。
云青霖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没有轻鬆，反而想了很多。
他帮平民看病，免费帮平民觉醒武魂，这些事迟早会得罪贵族。
许家伟不可能替他挡所有的麻烦，因为许家伟是皇帝，他做事要考虑大局，不可能为了一个青霖堂去跟整个贵族阶层翻脸。
他需要盟友，白虎公爵府就是他看中的第一个。
戴浩这个人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贵族。
他在西部边境待了那么多年，见过魂导器的威力，知道时代在变。
而且他不像其他贵族那样看不起平民，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即使他身上有贵族的傲慢，但是明面上他是会做足了姿態的。
他愿意帮云青霖，不只是因为翡翠天鹅武魂，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孩子有用。
云青霖接受许家伟的投资，皇室供奉令、星渊潭的修炼资源、顾清鸿的教导，这些都不是白给的。
他在一定程度上必须向皇室靠拢，这是人情世故。
所以他要拉拢其他贵族的时候，不能绕过许家伟。
他跟许久久提过这件事，让她转告许家伟，他想和白虎公爵府保持良好关係，目的是为了青霖堂能顺利开下去，也是为了以后推广魂导器能有更多人支持。
许家伟听了之后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这就是同意了。
戴玥衡那边，这几年两人確实有往来。
戴玥衡在星罗城只待了四年，那四年里他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
戴玥衡的傲气还在，但比六岁那年收敛了不少。
他看云青霖的眼神不再是不服气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佩服，又像是警惕。
两年前戴玥衡去了史莱克学院，走之前他来青霖堂找过云青霖，坐在后院那张石凳上，喝了一杯芝芝泡的茶，问了一句“你去不去”。
云青霖说我不去。
戴玥衡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保重”，就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再没见过面，但偶尔会有书信往来。
云青霖很清楚对方的目的，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的盟友，白虎公爵府的爵位他或许也想要自己帮忙吧。
毕竟他那个弟弟可是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傲慢的本性，即使是对他这个大哥也不太尊敬。
他在青霖堂帮芝芝看了几个拿不准的病人，都不是大病，但芝芝经验不够，不敢下结论。
云青霖把了脉，开了方子，又跟芝芝讲了讲这几个病例的关键点，让她记在本子上。
没等他离开，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