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竹苑

      来了来了!
    自乔二叔领著沈欠入內,一直冷眼看戏的杨义眉头一扬,前世戏文中大家族爭权夺利的戏码要来了,这让他的精神都不免振奋几分。
    “为何不行?翠微居不是閒置么?”乔二叔似乎不解。
    “哎。”乔夭夭嘆了口气,“本是可以的,但就在方才,我已答应了杨供奉,让他与家人入住翠微居。”
    “杨供奉?”乔二叔愕然至极,“我乔家哪来的杨姓供奉?”
    “便是这位杨义小兄弟,也是今日才入我乔家的,二叔来之前,我们便在商议此事。”
    “哦?”乔二叔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杨义的存在,一双眸子打量过来,“这小兄弟也是嵐血境了?”
    乔夭夭道:“铁山试过了,確是嵐血境无疑。”
    “既如此那定然没问题,倒是老朽眼拙。”乔二叔望著杨义问道,“小兄弟年岁几何?”
    “十六!”
    “嘶……”乔二叔倒吸一口凉气,便连入了此间一直没正眼瞧他的沈欠也不由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杨义。
    不过很快,无论乔二叔还是沈欠,眸中都闪过一抹古怪神色,遮掩了那份惊嘆。
    又来了!
    杨义皱眉,乔无妄听说他年岁的时候便差不多是这样子,这乔二叔与沈欠竟也如出一辙。
    自己的年岁有什么问题?
    “这倒是不巧了……”乔二叔稍作沉吟,“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但老朽话已说出口了,不好收回,大侄女同样金口玉言,不能毁诺,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沈欠上前一步道:“二堡主,大小姐,属下倒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何提议?”乔二叔看来。
    沈欠道:“吾辈江湖中人,最为血气方刚,凡事都要爭抢,既然二堡主与大小姐为难,不如我与这位杨小兄弟切磋一场,且看谁手段更为高明,谁便入住那翠微居。”
    乔二叔若有所思:“言之有理……”他看向乔夭夭:“大侄女你说呢?”
    乔夭夭面色沉凝,心知眼下情况怕不是什么巧合,乔二叔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关键时刻闯进来,便是等在这里。
    不答应,显得自己有失公允,答应的话……
    她转头看向杨义,虽说杨义通过了铁山的考核,但毕竟年纪尚轻,怕难是沈欠对手。
    杨义眼观鼻鼻观心,心知这一场大戏进展到现在,应是自己挺身而出,狠狠教训沈欠一顿,挫了乔二叔的威风才对。
    是以他当即抱拳道:“大小姐不必为难,杨义从小山村走出来,有一处容身之地便好,哪里都能住得。”
    看戏好玩,但要自己唱戏给別人看那就没意思了。
    更何况,这沈欠提著一柄长剑,虎口茧子厚重,看著就不是好惹的,他疯了才会莫名其妙跟人打一场。
    听他这么说,沈欠顿时露出一抹不屑神情。
    乔二叔扬眉,望著杨义:“倒是个知进退的小子,大侄女你看……”
    乔夭夭面无表情道:“那就沈欠供奉入住翠微居,杨供奉入竹苑。”
    “那就这么说定了。”乔二叔对这结果无疑很满意,又言说两句,才带著沈欠离去。
    “无妄,你领杨供奉去竹苑吧。”经此一遭,乔夭夭似是心情不睦,吩咐乔无妄一声。
    “好!”
    两人出了屋,朝竹苑方向行去。
    半途中,乔无妄忽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草!”
    杨义只当没听到。
    他又致歉道:“兄弟,哥哥不是对你发脾气,你莫见怪。”
    “我知道。”杨义摇摇头。
    “其实翠微居与竹苑没什么区別,只是翠微居更靠近內堡核心,与人来往方便,我只是……”主要距离他更近,他来找杨义也方便,“哎,你在堡內待久了,慢慢就知道了,现在先不说这些。”
    內堡很大,足足两刻之后,杨义才来到竹苑前。
    望著这占地面积少说有几亩地的庭院,杨义心情复杂。
    男人果然要有拳,便是因为他有了拳,才一步从杨家坳那个小山村跳出,来到这以往想都没法想的地方。
    竹苑是个五进院落,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內里多有花草栽种,清香怡人,就连竹苑之外,也有一大片竹林,环境极为优美。
    更让杨义感到惊喜的是,这竹苑的位置靠近山岩峭壁,虽说外出要多走些路,但更多了一分幽静。
    “兄弟你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再换,內堡还有几处地方可以选择,我跟大姐说一声就行。”乔无妄领著杨义熟悉了下环境,边走边说。
    满意,相当满意,这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真要让他去那翠微居,他修行起来可能还不太方便。
    “供奉物资马上就会送到,肉食则是每日供应,因为要吃个新鲜,不会一次性全给你,这是你的供奉铭牌,你收好了,进出內堡或者出门在外都需要用到的。”
    乔无妄事无巨细地叮嘱,包括这內堡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
    因为杨义要前往外堡將大伯一家接过来,所以他很快离去,约定晚间再来。
    送走乔无妄,杨义当即动身,去了一趟外堡客栈,將杨大伯一家接入內堡。
    庄户人家,骤入这样的地方,自是拘谨,一路行来就似犯了什么错,头也不敢抬。
    直至杨义领著他们来到竹苑,大娘一张嘴张得几乎能塞下鸡蛋。
    “小义……这真是给咱们几个住的?”大伯同样震惊得不行。
    来的时候他虽知道乔家堡给安排了住处,却没想到是这么大又豪华的地方。
    这一个院落,整个杨家坳的人来了都能住下。
    杨勇杨丫年轻些,虽没多少失態,却也是两只眼睛不知往哪里看好。
    “这是竹苑,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杨义开口。
    “杨供奉。”便在这时,有一队人行来,领头的是一个面白短须的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
    知道杨义不认识自己,打了招呼自我介绍道:“乔家总管乔应全,见过杨供奉。”
    “原来是乔大总管。”杨义回礼,这个人乔无妄刚才跟他提过,是整个乔家堡的大总管,总理堡內诸多杂事。
    “先要恭喜杨供奉,果然年少有为。”乔应全面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又指了指身后:“奴僕八人,婢女八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可以隨意处理,他们的一应伙食支出都由堡中负责,无需竹苑麻烦,另外杨供奉这月的物资也一併送至,还请签收。”
    杨义先前就看到了那些奴僕婢女,又看到有不少人抬著担著一些东西,猜想这便是乔家给自己的物资。
    “有劳乔大总管了。”杨义道谢一声。
    乔应全挥挥手,吩咐那些下人將东西送进竹苑。
    杨义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把银子,正要递过去,乔应全却摆手笑道:“杨供奉不必如此,我所行皆为分內之事,只盼日后供奉有机会能为大小姐解忧排难,小老便算是把事情做好了。”
    一句话,杨义清楚了他的立场。
    没有勉强,收回银子,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皮子,正是那两张紫貂皮:“大总管是分內事,杨义以后还多有麻烦叨扰之处,山里来人没什么好东西,些许土特產,大总管就不要推辞了。”
    “紫貂皮……”乔应全眼前一亮,略作思量,伸手接过:“那就多谢供奉好意了,这两张皮子对我有用,小老便不客气了。”
    收了礼,气氛融洽,两人又谈笑几句,乔应全这才告辞离去。
    杨义目送,转过头,正见大伯一家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大娘心呼,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出了山中,见到这些达官贵人,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杨义却能左右逢源,谈笑自若。
    这还是以前那个任她说骂也不顶嘴的二小子么?简直就像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