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首战(求月票)
冯玉与杨林夫妻多年,刀剑合璧,默契无间,不知杀过多少江湖高手。
此刻见丈夫猝然毙命,她心中虽惊怒交加,但毕竟是老江湖,常年刀口舔血的人,並没有失去理智,出手丝毫不乱,出剑之时又快又狠,带著一股凌厉的杀意。
剑风扑面。
顾观棋脚下微动,身子向后滑出半尺,恰好让冯玉的剑锋近乎贴著脖子掠过。他手中长剑顺势一挑,剑尖点向冯玉持剑的手腕。
冯玉腕骨一缩,变招极快,长剑陡然转向,斜劈顾观棋左肩。
这一剑力道沉猛,剑风呼啸,竟有开碑裂石之势。她虽是女子,但內力不弱,这一剑含恨而发,比平日更要凶狠三分。
顾观棋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斜斜递出,剑尖直指冯玉剑招中的破绽所在——她这一剑劈得虽猛,但左肋下却露出了一线空隙。
冯玉心头一凛。
她这一剑若是继续劈下,固然能砍中对方肩膀,但自己左肋也必然会被对方长剑洞穿。以伤换命,她岂肯干休?
当即她硬生生收住剑势,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剑。
两招一过,冯玉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会些武功的寻常大夫,方才那一剑杀了杨林,不过是出其不意。可这两招交手下来,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诡异至极——每一剑都恰好在她的剑招变化之处递出,不偏不倚,直指破绽,逼得她不得不中途变招,处处受制。
这哪里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剑道高手!
而此时,
林嫣儿此刻已退到了药房门口。
她方才被顾观棋支去取针,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头一看,正瞧见顾观棋一剑刺穿杨林胸膛的一幕。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在她印象中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此刻手中握著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哪里有半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她又惊又喜,心臟砰砰直跳。
惊的是顾观棋竟敢对江洋大盗出手,喜的是他竟真的得手了。可她很快又担忧起来——眾所周知,淮北一阵风的老大虽然是杨林,但武功最高的却是冯玉,顾观棋能是冯玉的对手吗?
冯玉可不比重伤的杨林,她虽也有些伤,但都是皮外伤,並不影响战力。
这时,冯玉已挥剑杀到顾观棋身前,剑光如匹练,在医馆內激盪起凌厉的剑风。
林嫣儿嚇得脸色煞白,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却又怕打扰了顾观棋。
她这时也明白顾观棋为什么非要把她支开,就是担心她成为人质。
当即,她提起裙摆,快速地往內院跑去,躲到了厨房,然后紧紧地关上门,一点热闹都不看,免得成为拖累。
“清秋姐说过,帮不上忙的时候,不帮倒忙就是帮最大的忙!”
此刻,
医馆內,剑光交错。
冯玉剑法狠辣,走的是一套快剑的路子,剑招连绵不绝,如暴风骤雨般向顾观棋倾泻而来。她在江湖上廝杀了大半辈子,剑下亡魂不知凡几,此刻拼命之下,剑势愈发凶厉,每一剑都奔著要害而去。
顾观棋却显得从容许多。
他手中长剑或挑或抹,或点或刺,每一剑都极简极朴,没有丝毫花哨,可偏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冯玉的攻势。
这便是独孤九剑。
此剑法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攻敌之不得不守之处。敌人剑法愈是凌厉,剑招中的破绽便愈是明显。顾观棋虽未习过多少剑招,但他眼中所见,已不再是剑招本身,而是对手剑路中的空隙与破绽。
冯玉一剑刺来,剑锋直奔顾观棋胸口。
顾观棋侧身让过,手中长剑顺势刺出,剑尖直指她腋下。这一剑后发先至,冯玉若不撤剑回防,剑未及对方身,自己便要先中剑。
冯玉只得收剑格挡,当的一声,双剑相交,迸出一溜火星。
她心中愈发焦躁,咬牙连攻七剑,剑剑凌厉,直刺、斜劈、横削、上撩,招招狠辣。
顾观棋脚下步伐不乱,手中长剑左挡右架,看似隨意挥洒,实则每一剑都暗含剑理。他目光始终落在冯玉的剑上,她的剑招尚未使出,他便已从她肩头微动、手腕轻转之中料到了来势。
剑光在医馆內纵横交错,药柜被剑气波及,几个抽屉哗啦啦弹开,药材洒了一地。墙上的壁灯被剑风带得明灭不定,光影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冯玉久攻不下,心中愈发惊骇。
她已使出浑身解数,可对面这个年轻人却始终游刃有余,每一剑都像是在她剑招的缝隙中游走,任凭她如何猛攻,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法似乎根本没有定式。
有时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直刺,有时是一招平平无奇的横削,可偏偏这些看似寻常的招式,在他手中使出来,却总能攻向她不得不救之处。
这便是独孤九剑的精义所在——不拘泥於招式,以无招胜有招。
独孤九剑,有进无退,招招都是进攻。
敌人招数再快,也快不过意念。
顾观棋此刻便是如此,他並不去想自己该出什么剑,而是看著对手的剑势袭来,自然而然地將剑递向对方的破绽所在。
冯玉又是一剑刺来,这一剑用足了內力,剑身嗡嗡作响,势若奔雷。
顾观棋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剑锋,手中长剑顺势贴著冯玉的剑身滑入,剑尖直奔她咽喉。
冯玉大惊,猛地仰头后撤,剑锋贴著她下巴掠过,削断了几缕髮丝。
她脚下踉蹌,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了医馆的门板。她喘息未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杨林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她咬了咬牙,猛然挺剑再上,这一剑已不计生死,只求与敌同归於尽。
剑光如虹,直贯而来。
顾观棋目光一凝,手中长剑斜斜挑起,剑尖点中冯玉剑身中段,轻轻一引,便將她这一剑带偏了方向。冯玉剑锋从他肩侧掠过,削下一片衣料,却未伤及皮肉。
便在此时,顾观棋剑势一转,顺著冯玉剑上的力道回削,剑锋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抹过了她的颈侧。
这一剑轻灵飘逸,不带半分烟火气。
冯玉身子一僵,手中长剑噹啷一声坠地。
她抬手捂住脖颈,指缝间渗出殷红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嗬嗬声,隨即身子一软,倒在了杨林身旁。
鲜血从她颈间缓缓流出,在青砖地面上匯成一滩,被昏黄的灯火映得暗红髮亮。
医馆內重归寂静。
只有屋外的雨声依旧,哗哗啦啦,不知疲倦。
壁灯上的火苗微微跳动了几下,將满地的狼藉照得纤毫毕现,翻倒的凳子、散落的药材、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身。
顾观棋持剑而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