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唐建的来头很大

      省委办。
    综合二处。
    处长办公室里。
    这已经是唐建不知道第几次打开邮箱,想把这份申请调岗的邮件发出去,然后又沉默著在那里迟疑半响了。
    对於唐建来说,这段时间过得的確像是云里雾里,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实说,以他的家世和背景,不到40周岁的正处级干部,的確算不得多么显赫,毕竟在省直机关部门里,尤其是在委府两办里面,这个年纪的正处级干部並不罕见。
    不说其他人,新任书记秘书,也就是综合一处的处长谢春向甚至比他还要年轻一周岁。
    当然,在省委办综合二处处长这个位置,但凡熬上两年的资歷,再加上领导推荐,下放到地市担任一个市委常委也並非难事。
    实际上当初他之所以藉助家里的关係进省直机关,想走的也是这么一个路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也不知道秦西市那位新来的黎书记刚刚把矛头对准秦西市財政局,结果那位孔局长竟然来了一个玉石俱焚,连带著他这个省委办综合二处的处长也被带进了泥坑里。
    作为综合二处的处长,唐建自然明白他所在的这个部门具体是什么职责,服务对象是谁,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在这个位置上他才会如坐针毡。
    屋子里。
    再次关上电子邮箱的窗口,唐建近乎懊恼地把那份已经修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调岗申请直接拖进了回收站里,然后果断按下了刪除键,隨即整个人就彻底瘫倒在了凳子上。
    彷佛刚刚的那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心念电转之间,唐建这才艰难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號码。
    “是小唐吧?”
    “是的,李叔,我是唐建,爷爷这会儿在忙吗?”
    话筒另一头的声音似乎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唐,唐老这会儿正在会客,你这个电话倒是来得蛮巧。”
    闻言唐建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立马又散了下去。
    “行,那我就不找他了。”
    说完唐建便掛了电话。
    而此刻。
    在位於秦西市靠近西城区偏南侧的一处高级干部疗养院內,院落里很安静,虽然已经是隆冬季节,但是四周高耸的树木將整个院落都笼罩得严严实实,连陕南这边冬季常吹的北风似乎都被挡在了院子外面。
    屋子里。
    堂屋居中的位置放著一个炭炉子,前后两扇窗户半掩著通风,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铜炉边上的铜壶里正咕咚咕咚地冒著热气,烟火气裹著浓郁的酒香,吸入鼻孔中,很有一股农家小筑的悠閒和安静。
    作为前任居委委员,组织部长,又是前任陕南书记,唐新德已经81岁高龄了,不过精神头还不错,据说在这个年纪,这位唐老每天仍然都要喝上三杯高度数的白酒,而且每天午睡过后,还要在院子外面的塑胶步道上慢跑个几百米。
    老实说,陕南这边的气候並不適合上了年纪的人疗养身体,但是唐新德早年坚持要回陕南,因为在这个地方,他不仅仅奉献出了差不多毕生的经歷,而且还在这里有著几十年的生活习惯。
    “唐老,我看您才是真正的老当益壮啊。”
    “我要是到了您这个年纪,不要说喝酒了,能不能吃得下饭都还是未知数哦。”
    举起手里的酒杯。
    就著一盘炒花生豆和一盘牛肉乾。
    黎卫彬笑著跟面前的唐新德碰了碰手里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后才笑著说道。
    这一次亲自过来拜访唐新德,黎卫彬自然不只是过来看看老同志那么简单。
    实际上,在陕南这个地方,唐新德此人的名字年轻人知道的已经不多了,不过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这位唐书记可不仅仅是陕南的老书记那么简单,而且还是陕南分量极重的现代化工作开拓者,改革先驱。
    直白一点说,別看现如今的陕南困难重重,但是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一位,陕南的局面恐怕更是不堪。
    “呵呵呵,小黎啊,年轻人不说丧气话嘛。”
    “不比我们那个时候,年轻的时候饭都吃不饱,你们现在条件好,小时候底子打得牢,身体比我们也强不少啊。”
    “这几年我是越发没用了,健忘得很。”
    说著唐新德再次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因为疗养院这边有明確规定,他每天最多只能饮酒三杯,就连杯子都是固定的尺寸,所以唐新德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一抿,尝尝滋味,黎卫彬倒是已经一个人喝了半瓶了。
    其实他也是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喝过酒,今天正好说到这个事情,唐新德才吩咐工作人员拿了下酒菜出来。
    在拜访唐新德之前,黎卫彬已经跟朱智昕做过匯报,按照朱智昕的意思是不能逗留太久,毕竟唐新德的年纪已经大了。
    但是两人这一聊起来,不知到怎么又聊到了刘文正身上。
    当年唐新德离任陕南书记担任组织部长之后,没几年时间,刘文正就接任了陕南的书记职务。
    那位刘书记也是江南的干部,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自刘文正后,朱智昕同样是来自江南,而眼下黎卫彬这个年轻后辈也是江南的干部。
    “唐老说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多半確实是衣食无忧,最起码吃不饱饭的时候几乎没有了。”
    “不过说起来,陕南能有今日的局面,您老居功至伟啊。”
    这句话黎卫彬倒不是刻意奉承唐新德,而是了解过陕南的过往之后自然而然地会对这位年迈的老者產生一丝敬意,他们那个年代的干部,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务实的。
    尤其是唐新德这种人,几乎一辈子都奉献在了陕南的建设事业上,自然当得起居功至伟这四个字。
    “居功至伟不敢当,不过確实做了点工作。”
    “我听小朱说,如今的陕南问题不小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正是做事情的好时候,怎么样?小黎你是哪一年生的人?”
    闻言黎卫彬恭恭敬敬地报了一遍自己的出生时间。
    闻言唐新德顿时也愣了愣神,显然是没想到黎卫彬竟然会这么年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实际上不只是唐新德。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那位李主任心里也是震惊得不行,他倒是知道陕南来了一个特別年轻的副书记,不过还真就没有刻意去查过黎卫彬的信息,此刻听到黎卫彬居然连39周岁都还差了几个月,心里如何不吃惊。
    屋子里。
    隨著瓶子里的酒水渐渐见底。
    黎卫彬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对面墙壁上掛著的时钟,自然知道自己也该告辞了,毕竟今天这一顿酒来得突然,也超时了不少,再谈下去,这位唐老恐怕精力会有所不济。
    所以放下酒杯,黎卫彬当即便提出了告辞之意。
    “好好好,那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
    “我一个老头子,也不能耽误你太多的工作时间。”
    “李和,你送送小黎。”
    闻言不远处的中年男子立马小跑过来搀扶著唐新德从凳子上站起,黎卫彬当即便再次跟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握了握手。
    “唐老言重了,跟您聊上两句,我也是获益匪浅啊。”
    “是我打扰了您休息了,回头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繫我就行,这是我个人的联繫方式。”
    不等黎卫彬开口。
    身后秘书沈秋华立马就送了一张名片给那位李主任,隨即又一次跟唐新德握了握手,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此时,身后唐新德突然开口道:“小黎啊,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实诚的年轻人,我已经老了,有些事情就不用太顾及我的意见,一切以组织的工作为主。”
    闻言黎卫彬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隨即就带著沈秋华离开了。
    片刻后。
    那位李主任回到屋子里。
    见唐新德还坐在那里喝著茶,他也不说话,只是招呼服务人员过来把东西收拾完。
    这才凑到唐新德跟前。
    “领导,刚刚小唐打电话过来了。”
    闻言唐新德也没问什么,只是看了眼中年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成器的东西,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连工作的重心在哪里都弄不清楚,官场这条路他就不要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