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周瑞家怨念
朔风颳过寧荣街头,带来深冬刺骨的寒意。
转眼已是贾瑞得到建新帝认可的第五天,腊月二十二,距离年关,只有短短数日。
冷子兴、冷子云兄弟二人裹著厚厚的棉袍,踏雪步入贾瑞的修远斋,脸上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这修远斋是贾瑞给自己小院取的雅名,取自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典故,意为即使前路多艰,也当奋发进取,不负青云之志。
毕竟他日后会经常跟神都文人墨客来往,有个斋房雅名,也算是入乡隨俗。
“公子!大喜!”冷子云未及落座,便拱手急道:
“那五回《说岳》甫一上市,真真是洛阳纸贵!神都之內,凡能识得几字的市井商贩、茶馆堂倌,莫不爭相传阅议论。
便是一些举子相公,府衙官人,也多有寻购,道是笔力雄奇,写尽世態兴亡,又暗中刺切时弊,极有嚼头!
如今各书铺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门面存货早已告罄,小弟正准备加印铺开,或可分州府发卖。”
“还有不少人在討论,这个演义的作者盛世畸人,到底是谁?”
盛世畸人是贾瑞给自己取的笔名,类似兰陵笑笑生那般,是个有隱喻的名字。
既然是盛世,怎么会有畸人?
其中之意可谓昭然若揭,有识之士看到作者姓名,便会浮想联翩,对时政產生些许联想。
贾瑞闻言,神色倒是平常,道:“此事由你兄弟二人全权操持便是,不必时时稟我。”
“谢大爷信任!”
冷子云精神一振,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小包裹,恭敬地捧上前,“这是这几日书款所结第一笔分红,除却各项开支,皆在此处,后续分利,我们再按月送来。”
贾瑞並未伸手,目光微转,掠过在一旁安静侍立的贾芸身上道:“芸哥儿,这钱你且收著,日后这屋里的进项,凡有需银钱往来的,都经你手。”
他现在准备把更多精力放在读书写作,以及各类人情往来上。
具体的银钱细务,让贾芸这等信得过之人来往便是。
贾瑞也不担心贾芸会別的想法,一来毕竟是同宗,如果敢公然施手段,那必然会成为家族內的败类笑柄。
二来,贾瑞的事业,其实全部繫於他一人之上,放在后世,贾瑞就相当於大网红,是公司离不开网红,而不是网红离不开公司。
贾芸连忙起身,躬身接过那小包裹,连声道:“瑞大爷放心,侄儿必小心谨慎,分毫不错。”
他如今跟著贾瑞,隱隱成了这院中小管事的模样,只觉满心激动,更添了几分底气。
贾瑞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俏立在旁,忙著给冷家兄弟端茶的彩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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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换了身崭新的浅绿色袄裙,是前日用他给的银子添置的,愈发显得身姿窈窕,面庞也红润了许多。
“彩霞,”贾瑞和声问道,“你在原府里,可曾学过些盘帐记帐,掌管银钱小匣的本事?”
彩霞闻言忙屈膝福了一福,略带靦腆道:
“回大爷的话,奴婢在府里跟著管事妈妈学过一些。
府上规矩,凡是大丫鬟,都得能看懂帐本,管点小库房钥匙,分派月钱也是常做的。”
彩霞怕贾瑞以为只是虚言,又补充道,“前年在环三爷屋里时,他的笔墨纸砚、赏玩的零碎物件,都是奴婢在记档。”
“哦?倒是歷练过了。”
“那正好。往后芸哥儿管著进出大项,而你也跟著学起来,日常採买用度,小零小碎,须记个明白。”
彩霞心中一暖,只觉被赋予了重任,忙郑重应道:“奴婢记下了,定用心跟著芸二爷学,不叫大爷烦心。”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略显急促,隨即只见周瑞家的裹著一件猩猩毡斗篷,带著寒气走进厅来,身后跟著两个小丫鬟,捧著红漆食盒。
她面上堆著惯常的笑,本想说什么,但倏忽间,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旁的冷子兴。
周瑞家的目光猛地一滯,那笑容也瞬间凝住。
不过毕竟是积年老奴,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周瑞家的强压下那股陡然升起的怒意,先对著贾瑞行礼道:
“瑞大爷万福!”
“眼瞅著就要到年下,府里各处都紧著准备,老太太掛念大爷,又想著您如今身份不同,是咱们府上的体面,特吩咐小的来请您。
明日是小年,府上要做一场家宴,老太太说要请瑞大爷来坐坐,这也是闔族团圆之意。”
听到此话,贾瑞倒没推辞,点头道:“既然是老太太相邀,我自当从命。”
周瑞也没多说什么,隨即又打量著冷子兴,鼻子里轻哼一声,酸溜道:“这不是冷大掌柜吗?怎么到瑞大爷这儿来了。
我家女儿,还整日在我这哭哭啼啼,望眼欲穿地盼著你做主把她接回,你若还不来接她,只怕街坊邻居,都要嚼舌根子,说你薄情寡义。”
冷子兴闻言,却是嘿笑一声,毫不客气道:“你女儿悍妒成性,动輒撒泼吵闹,我已决意和离,又怎会去接她?”
周瑞家的脸色一僵,本来想再说什么,贾瑞此时却在一旁冷道:“周嫂子,若是你的事已完,便且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吵架之处。”
“瑞大爷说的是,我岂敢多管。”周瑞家的知道贾瑞现在颇得贵人青睞,她不敢得罪,只得强压怒火,狠狠剜了冷子兴一眼,继而领著丫鬟,留下那两个红漆食盒,仓皇离去。
待到周瑞家走后,贾瑞好奇打量了冷子兴一眼。
前世看红楼原著,的確提到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
不过后来冷子兴便再也没有出场,周瑞夫妻二人也没提过他。
刚刚听冷子兴这么说,看来他如今和周瑞一家的確有了解不开的仇怨。
冷子兴也明白如今贾瑞事业越做越大,自己这等私事毕竟涉及贾府,不太可能瞒著他,也便坦然道:
“贾公子明鑑,刚刚那婆子便是我的岳母,不过我与我那不贤之妻,已然打算和离。
说来惭愧,此乃家丑,本不想说出,怕扰了您清听,但今日这婆子拿此事嚼舌,那我不说也不行了。”
贾瑞微微頷首:“坐下说吧,家宅不寧,確非幸事。”
冷子兴谢过座,这才苦著脸,涩声道:“当年我初至京中,举目无亲,承蒙乡友引荐,便跟那荣国府管家之女周氏成婚。
“岂料,周氏女性子著实难缠,入门多年,不仅子嗣艰难,还以国公府奴婢出身为荣,对我的父母动輒挖苦。
小人不忍家族无后,万般无奈下纳了一房妾侍,所幸苍天垂怜,得一子一女以承香火。
可前半年,周氏她居然......”
冷子兴说著,脸上肌肉因强忍怒火而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