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贾王劫难不远
不过贾瑞却是不甚在意,这等消息,若有心放出,不消半日便能传遍全城;若不愿叫外人知晓,便是打听也是枉然。
只是此事到底让贾瑞心中生了警惕——贾府看似煊赫,实则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谁知哪一日便有泼天大祸临头?
况且这红楼世界,也並非与书中写得一丝不差。
自己须得早些积攒些根基,否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贾瑞归家后,贾代儒夫妇忙问外面出了何事。
贾瑞道详情尚不清楚,只知並非抄家,二老闻言,心下稍安,却仍是辗转难眠,唯恐还有別的祸事。
贾瑞倒是一派坦然,该睡便睡——天塌下来,也自有高个子顶著。
次日一早,昨夜那桩事便传得沸沸扬扬。
原是朝廷在关外吃了大败仗,无数兵器马匹、輜重钱粮,尽数成了关外女真的战利品。
如今女真已连下辽东数座重镇,瀋阳卫亦岌岌可危。
建新帝闻奏,雷霆震怒,当场將兵部大司马革职拿问,定了秋后问斩,责他御敌不力、失察之罪。
同时又启用王子腾为蓟辽都统制,命他火速整顿关外败兵,勘测地形,稳住阵脚,再图收復。
大周沿袭明制,依旧是九边重镇以御北患。
如今辽东已然糜烂,王子腾需得整顿蓟州、宣府、大同三镇兵马,方能出关应敌。
所幸大周较之前明,尚未腐坏到底,各地尚有不少能战之兵。
昨日恰是王夫人生辰,王子腾携妻子前来荣国府贺寿,晚间正在宴饮。
谁料天子竟遣心腹內监夏守忠,直入荣府传旨,事先竟无半点风声。
当夜三更时分,王子腾便接了兵部火牌令箭,星夜赶往京营点卯。
不及与妹妹细说缘由,只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披掛上马,带著几名亲隨家將,连夜出城去了。
次日拂晓,京营五千精兵已整装待发,旌旗猎猎,直指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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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是这么回事,贾代儒捻须嘆道:
“刀枪无眼,王將军此去关外,吉凶难料啊。
想当年太宗皇帝在位时,我朝国力鼎盛,神威赫赫,区区塞外东胡,安敢犯边?不想今日竟成心腹大患,当真今非昔比。”
贾代儒青年时曾亲歷太宗盛世,每每念及,不胜唏嘘。
贾瑞却另有一番思量。
这大周的气象,倒有几分像那晚明光景。
同样是前几任君主胡作非为,同样是官员贪腐无能;论及地缘,亦与史跡暗合——晚明有满清八旗崛起塞外,如今则是女真虎视辽东。
晚明一场萨尔滸,折损了朝廷十三万精兵;如今这场关外血战,亦让大周元气大伤。
王子腾此去,未必能力挽狂澜,说不定反惹出更大的乱子,成了贾、王两家败落之肇端。
这辽东,怕是要成朝廷的一个大脓疮了。
日后填进去的人財物力,不知凡几。百姓不堪重负,难免揭竿而起。
到那时遍地烽火,朝廷东西不能兼顾,內外交困之下,白白便宜了塞外胡虏,这便是明末的危局。
大周虽未必照著走一遍,可时局之艰,可想而知,自己万不能浑浑噩噩,白白將命数交予他人之手。
贾瑞心下盘算,一时间闪过诸多念头。
贾代儒见他似在出神,嘆道:
“如今世道不寧,瑞儿,你从前心思散漫,我说你也不听。
如今该收收心了——天知道还有多少安稳日子。
你若是依旧白身,將来如何自处?好歹挣个功名傍身,便是时局动盪,也不至於束手无策。一心科举,努力进学,方是正途。”
贾瑞明白祖父一番苦心,心里却另有计较。
初来此世时,他也曾想过科举入仕,逆天改命。
可如今看来,科举太慢了——慢到等不及功名到手,只怕已是天翻地覆。
若是明末那等大乱重演,江山倾覆、社稷倒悬,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流小官,无钱无兵无势,不过是他人口中之食罢了。
不如由文转武,以武功谋个安身立命之所。
贾瑞心中已有了主意。
贾府当年能出两位国公,靠的便是赫赫战功。
乱世之中,武功比文治管用得多。
况且贾家数代经营军中,纵然后辈子弟多是紈絝,可神京禁军、九边行伍之中,仍有不少当年贾家的旧部心腹。
自己既姓贾,若能借上这些人脉,日后未必没有造化。
当然,这些资源还需从长计议。
正沉吟间,门外忽传来叩门声。
“贾先生,別来无恙?在下冷子云,逸墨斋的冷掌柜,特来拜会。”
贾瑞一听,便知是昨日相谈甚欢的冷掌柜,遂起身开门。
果见冷子云身著绸缎长袍,满脸堆笑,身后跟著几个伶俐小廝,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盒,见了贾瑞,忙躬身见礼,贾瑞就引他与祖父贾代儒相见。
冷子云赶紧又向贾代儒夫妇行礼。
贾代儒夫妇不识此人,奇道:“这位是……?何故行此大礼,老朽如何当得起?”
冷子云忙笑道:“老先生养得好孙儿,令孙不仅一表人才,於书法一道,更是造诣非凡,著实令人钦佩。
敝东家甚是欣赏贾先生的笔墨,特命在下备了些薄礼,想请先生过府一敘。”
说罢,便將昨日之事略述一遍。
贾代儒听罢,颇为诧异。
他素知孙儿的字不过平平,何曾想到竟得外人如此推崇?只是当著人面不便多问,只得捻著鬍鬚,满脸纳罕。
贾瑞帮著將礼盒收好,便隨冷子云出门。
冷子云早备了高头大马,请贾瑞骑上。
一行人策马穿行於神京大街小巷,但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前几日关外兵败的消息,於这皇城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依旧吃喝玩乐,浑不知大祸將至。
贾瑞心中暗嘆,却也不便多言,只管纵马前行。
不多时,便到了城郊一处庄园。
此地绿树成荫,亭台错落,园林雅致,幽静非常,非大富大贵之家,断难置办这等產业。
府门巍峨,匾额上书两个大字——
“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