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事堵门

      贞观元年,长安城郊柳家大院外,张灯结彩的迎亲队伍却被死死堵在了门外。
    锣鼓早就停了,嗩吶也哑了声。
    陆尘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冷眼看著堵在门口的丈母娘柳氏。柳氏叉著腰,唾沫横飞,扯著嗓子非要把原本说好的一百两彩礼,当场翻成二百两。
    街坊邻里围了一圈又一圈,低声议论个不停。
    “这柳家也太狠了吧,迎亲都到门口了还加钱?”
    “狠什么?人家女儿生得俊,值这个价。”
    “值个屁,哪有这样临时变卦的。”
    “嘘,小声些,柳氏那张嘴,你惹得起?”
    陆尘眉头微皱,胸口那朵大红花压得他有些发闷。
    他穿越到大唐这些时日,本想著入乡隨俗,当个安稳县令,娶个媳妇,把日子过起来也就罢了。
    谁知道,连大唐都躲不过这种破事。
    天价彩礼,临门加价,扶弟吸血。
    一样不落。
    “陆尘!”
    柳氏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嗓门高得刺耳,“你还坐在马上装什么大爷?今日没有二百两,你就別想进我柳家的门!”
    陆尘没急著开口,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箱笼。
    红绸包著的礼箱摆得整整齐齐,里面是一百两银子,还有布匹、茶饼、点心、首饰,一样不少。
    这是原主早就谈妥的婚事。
    他接手之后,也没赖帐,更没少给。
    可柳家,偏偏选在今日发难。
    陆尘翻身下马,踩在青石地面上,靴底发出沉闷一声。
    迎亲的几个隨从都看向他,神色尷尬。
    柳氏见他下马,以为他服软了,气焰更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知道怕了?”
    “我可告诉你,別说我这个当娘的不讲理。如今我儿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看上了东坊一处大宅子。那宅子好啊,三进院,气派得很。只要买下来,我儿子將来娶媳妇就有脸面了。”
    “你既然要娶我女儿,帮衬小舅子不是应该的?”
    “再拿一百两齣来,这门亲事就照旧。不然,哼,今日你就给我哪里来回哪里去!”
    陆尘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柳婶,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一百两。”
    柳氏立刻跳脚:“那是当初!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世道都变了,彩礼涨了怎么了?”
    “涨了?”
    陆尘看著她,“哪条律法写了,迎亲到门口还能翻倍涨价?”
    柳氏往地上一啐:“少跟我扯律法!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若真心喜欢我女儿,就该拿出诚意!区区一百两,也好意思来迎亲?”
    “区区一百两?”
    陆尘眯起眼。
    他是涇阳县令,七品官不假,可贞观初年,大唐刚立,官俸算不上丰厚。一百两银子,已经不是小数目。
    为了这门婚事,原主省吃俭用,连新宅修缮都压了下来。
    结果在柳氏嘴里,成了“区区”二字。
    柳氏却还不知收敛,指著那些礼箱骂道:“穷酸就是穷酸,穿了身红喜服,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不过是个偏远地方的小县令,说白了也就芝麻大的官!我柳家肯把女儿嫁给你,那是抬举你!”
    这话一落,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有人低声道:“这话过了。”
    也有人劝:“陆县令,娶媳妇不容易,忍一忍吧。”
    “是啊,大喜的日子,別闹得太难看。”
    “再想想法子,借点钱也行。”
    “男子汉大丈夫,娶进门就好了,何必爭这一口气。”
    一句句“忍忍算了”,像苍蝇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陆尘听得心里发冷。
    这世上最噁心的,从来不是明抢,而是一群人站在边上,劝你把脖子伸过去,让人砍得利索些。
    柳氏看陆尘没说话,还以为他被拿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哭嚎。
    “大家快来看啊!这涇阳县令仗著当官,想白娶我女儿啊!”
    “我辛辛苦苦把闺女养这么大,他连一百两都不肯加!他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怎么办?没宅子,人家姑娘怎么肯进门?”
    “今日我把话放这儿,没二百两,谁也別想把如玉接走!”
    说著,她还真在地上滚了两下,头髮散了,鞋也蹬掉一只,嚎得那叫一个响亮。
    陆尘站在原地,没去看柳氏,而是把目光落向门內。
    柳如玉站在门槛后,穿著嫁衣,头上簪著珠花,脸上扑了粉,眼圈微红,看著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这是原主要娶的女子。
    模样確实不差,平时说话也算轻柔。
    可到了这个时候,陆尘最想看的,不是她哭,而是她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如玉。”
    陆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杂音。
    “你娘今日临时加价,你怎么看?”
    柳如玉身子一颤,抬起头看著陆尘,眼里含著泪。
    围观的人也都安静下来。
    毕竟谁都知道,今日这婚能不能成,关键不在柳氏,反而在柳如玉。
    只要她点头,说一句自己愿意照旧出门,这事就还有转圜。
    陆尘也在等。
    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柳如玉咬了咬唇,像是受了极大委屈,声音发颤:“陆郎,我娘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別怪她,她也是没办法。”
    陆尘面无表情:“所以呢?”
    柳如玉眼眶更红了,两滴泪珠真就掉了下来。
    “我弟弟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看上一处宅子。若是错过了,以后再想娶亲就更难了。”
    “陆郎,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就去借一点钱吧。”
    “你是县令,总能想到法子的。等咱们成了亲,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也会记著你的恩情。”
    “我弟弟不能没有大宅子娶亲啊,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这话一出,四下又炸开了锅。
    “如玉这话也没错,都是一家人,帮帮小舅子应该的。”
    “唉,做姐夫的,哪能一点不帮衬。”
    “男子汉多担待些吧。”
    “今儿是迎亲,闹崩了多晦气。”
    陆尘看著柳如玉,一时间竟想笑。
    他总算明白了。
    不是柳氏一个人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