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墟残老村,绝代双骄!

      寒来暑往,春秋更迭。
    残老村的日子在苦修与偶尔的嬉闹中流淌,两个少年如同经受了风雨淬炼的树苗,褪去了几分稚嫩,增添了坚毅与力量。
    秦牧已长成半大少年,虎背熊腰,筋肉虬结,浑身洋溢著用不完的蓬勃精力。
    那副黑沉镣銬依旧戴在他手脚上,却似乎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行动间非但不见滯涩,反而更添一股沉雄大势。
    他一拳一脚,皆蕴含沛然巨力,能轻易轰碎巨石,跺脚地动山摇。
    霸体三丹功运转时,气血如狼烟冲霄,寻常毒虫邪祟根本不敢近身。
    李长青身形则更显頎长挺拔,眉目疏朗,眼神清澈而锐利,静立时如未出鞘的宝剑,锋芒內敛,一旦行动,则透出一股斩裂一切的锋锐。
    接著,他手中的铁条早已被自身剑元日夜淬炼,变得黝黑光亮,隱隱有暗金纹路浮现,挥动间清音繚绕,剑气自发切割空气。
    无漏斗战神功的剑图他已修至小成,体內先天剑元愈发精纯雄浑,运转间如大江奔流。
    两人一力一巧,一刚一锐,並称残老村双杰,名声甚至隱隱传到了附近一些苟延残喘的大墟村落耳中,被敬畏地称为“大墟双骄”。
    这一日,烈日当空。
    村后的空地上,气氛却比烈日更加灼热。
    “嘿!哈!”
    秦牧吐气开声,拳如重锤,腿似钢鞭,正在演练一套刚猛无匹的拳法。
    招式大开大闔,力量霸道绝伦,捲起的劲风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那副千斤镣銬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反而助长了拳势的凶猛。
    他浑身热气蒸腾,皮肤下的血气奔流声隱约可闻,如同闷雷滚动。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而立,长吁一口气,气息如白箭般射出数尺之远,久久不散。
    “好!牧儿,你这霸体初成,已有几分气象了!”
    瘸子拄著拐杖,难得地露出讚许之色,“这一拳之力,等閒修士的法宝都能给你砸烂了!”
    “瘸子爷爷过奖了,嘿嘿!!”
    秦牧嘿嘿一笑,挠挠头,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李长青並未练剑,而是闭目盘坐。那根铁条横於膝上,微微嗡鸣。
    在李长青他周身三丈之內,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隱隱有无形剑气流转,將光线都微微扭曲。
    地面上的沙砾无风自动,围绕著他缓缓旋转,偶尔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竟被逸散的细微剑气切割出光滑的断面。
    他在温养剑意,锤炼剑心。
    忽然,他膝上铁条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行弹起寸许。
    李长青骤然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寸许金芒一闪而逝。
    他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射出,精准地击穿了三丈外一片正在飘落的枯叶中心,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去势不减。
    又將后方一块青石悄然洞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剑气凝练,锋锐如斯!
    “好小子!”
    连一旁的屠夫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眼中精光闪烁,“这先天剑体,果然是为剑而生的怪物!”
    瞎子也微微頷首:“听劲入微,剑气由心,算是登堂入室了。”
    两位少年相视一笑,都有几分自得,也都能感受到对方那澎湃的力量和显著的进步。
    “牧哥,你力气又大了,刚才那一拳,震得我这边地都在晃。”李长青笑道。
    “长青你少来,你那剑气才嚇人,隔那么远都能把石头打个洞!”秦牧走过来,好奇地看著那块被洞穿的青石,“哪天给我身上也来一下试试?看我霸体顶不顶得住!”
    李长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想都別想。”
    他深知自己剑气的破坏力,秦牧霸体虽强,但硬接绝非好事。
    这时,司婆婆扭著腰过来,脸上却带著一丝凝重。
    “別显摆了,出事了。”
    两人神色一肃:“婆婆,怎么了?”
    “村西头老林子那边,最近不太平。”
    司婆婆语气有些烦躁,“好几波去採药捡柴的娃子都嚇得跑回来了,说里面多了很多诡异的雾,进去就迷路,还听到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在笑,邪门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药爷前几天发现,林子深处那株他惦记了好久的『阴凝花』好像快成熟了,偏偏这时候出这么蛾子!那花对他调配新方子很重要,要是被那邪门东西糟蹋了,老傢伙非得心疼死不可。”
    药师阴惻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是心疼,是会让某些小崽子接下来的药浴加倍!”
    秦牧和李长青顿时感觉屁股一紧。
    “所以,”司婆婆兰花指一点,“你们两个,去瞧瞧怎么回事。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回来报信,別逞强!”
    村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淡淡道:“大墟诡异,万事小心。遇事多商量,彼此照应。”
    “是!”两人齐声应道,眼中都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焰。苦修多年,终於有了真正实战检验的机会!
    稍作准备,两人便出了村,向西边那片老林子奔去。
    秦牧虽然戴著镣銬,但奔跑起来依旧迅猛,一步踏出便是丈许远,落地沉稳,气势十足。
    李长青则身法轻盈,脚步点地,几近无声,如同林间清风,紧紧跟在秦牧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环境。
    越靠近老林子,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冷,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一层薄薄的、带著淡淡灰紫色的雾气开始瀰漫在林间,遮挡视线,让人莫名心生烦躁。
    “这雾有点怪。”
    李长青蹙眉,灵觉告诉他这雾气並非自然形成,其中蕴含著一丝微弱却扭曲的精神力量,能干扰人的方向感和心绪。
    “嗯,闻著就不舒服!”秦牧吸了吸鼻子,霸体气血自行运转,將试图侵入体內的阴冷气息驱散,“跟我走,我大概记得那阴凝花的方向!”
    他凭藉模糊的记忆和一股蛮劲,当先冲入雾中。
    李长青紧隨其后,暗暗运转剑元,护住心神,同时將灵觉扩散开去,警惕著雾气中的动静。
    进入迷雾深处,能见度更低,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秦牧镣銬的轻微碰撞声。
    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兼笑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越发清晰,钻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秦牧吼了一嗓子,试图壮胆,声音在迷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突然,李长青脚步一顿,铁条瞬间横在身前:“牧哥,左边!”
    嗤嗤嗤!
    数道黑影猛地从左侧浓雾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竟是几条通体漆黑、形如瘦豹的怪物,但眼睛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口中獠牙外翻,滴落著腥臭的涎水,爪牙间缠绕著灰紫色的雾气!
    “来得好!”秦牧不惊反喜,大吼一声,不闪不避,戴著镣銬的右拳如同重炮般悍然轰出!
    嘭!
    沉闷的巨响声中,冲在最前的黑豹怪物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胸口明显塌陷下去,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另外几只却已扑到近前,利爪带著腥风抓向秦牧的要害!
    秦牧招式用老,一时难以回防。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亮起!
    李长青动了!他身隨剑走,铁条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两只怪物探出的爪腕关节处!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两只怪物惨嚎著缩回扭曲的前肢。
    同时,李长青手腕一抖,铁条顺势斜削,剑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第三只怪物大张的口中,直贯后脑!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噗通!第三只怪物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剩余两只受伤的怪物发出威胁的低吼,环绕著两人,似乎被他们的凶狠震慑住。
    “嘿,配合不错!”秦牧喘了口气,咧嘴笑道,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跡。
    “別大意,这雾里东西不少。”李长青凝神感应,铁条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锁定著那两只徘徊的怪物。
    他的灵觉感知到,四周浓雾中,还有更多类似的阴冷气息在靠近。
    果然,那诡异的哭笑声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霎时间,四面八方雾气翻涌,足足二三十只那种黑豹怪物蜂拥而出,眼中白光大盛,疯狂地扑向两人!
    “这么多!”秦牧脸色也凝重起来,深吸一口气,霸体气血轰然全开,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光泽,“长青,我顶前面,你找机会!”
    “好!”
    秦牧怒吼一声,如同人形暴龙般主动冲入兽群!他双拳齐出,腿影如鞭,仗著霸体强悍,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
    轰轰轰!
    咔嚓!噗!
    拳拳到肉的闷响、骨骼碎裂声、怪物临死的哀嚎瞬间响成一片!
    秦牧如同磐石,牢牢吸引住了大部分怪物的攻击,镣銬在他挥舞间也成了可怕的武器,但凡被擦中,怪物无不筋断骨折。
    然而怪物数量太多,利爪尖牙不断落在他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虽然无法真正破开霸体防御,却也留下道道白痕,震得他气血翻腾。
    就在这时,李长青动了。
    他没有去帮秦牧分担正面压力,而是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团边缘。
    他的身影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扑击,手中铁条化作了死神的请柬。
    嗤!剑光一闪,一只正欲从侧面偷袭秦牧后心的怪物眼窝被洞穿。
    嗤!又一道剑光掠过,一只凌空扑下的怪物咽喉出现一道细线,鲜血狂喷。
    嗤嗤嗤!剑招连绵,如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怪物攻击的间隙,或是点碎关节,或是刺穿要害。
    他的剑,快、准、狠、诡!
    每一剑都绝不浪费,必定有一头怪物失去战斗力或毙命。
    李长青就像为秦牧这面坚盾配上最锋利的刃,將所有漏网之鱼和潜在威胁悄然清除。
    两人一正一奇,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牧越打越兴奋,霸体在压力下隱隱又有精进,拳头愈发沉重。
    李长青的剑则越来越稳,心神沉浸在那种洞察先机、一剑破敌的意境中,对剑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很快,怪物死伤惨重,剩余的几只发出恐惧的哀鸣,夹著尾巴逃入了迷雾深处。
    原地留下二十多具尸体,血腥味瀰漫开来,与灰雾混合,更加难闻。
    “痛快!”秦牧拄著膝盖喘气,身上布满抓痕白印,却满脸兴奋,“这些傢伙爪子还挺硬!”
    李长青甩落铁条上並不存在的血珠,气息平稳:“它们似乎是被那哭声控制的。源头应该还在里面。”
    两人稍事休息,继续向林子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那哭笑声也越发清晰刺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终於,他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株通体漆黑、只有三片花瓣却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奇花静静生长,正是阴凝花。
    而在阴凝花旁边,赫然趴著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怪物!
    它同样形似黑豹,但体型大了一倍不止,额生独角,周身翻滚的灰紫色雾气浓得化不开,那双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阴凝花,充满了贪婪。
    那诡异的、时而哭泣时而尖笑的声音,正是从它喉咙里发出的!
    它察觉到两人靠近,猛地抬起头,发出威胁的低吼,独角上开始匯聚灰紫色的能量光芒,周围的雾气隨之剧烈翻涌。
    “就是这玩意儿搞鬼!”秦牧握紧拳头。
    “小心,它比那些强很多。”李长青感知到那怪物体內蕴藏著强大的阴冷能量。
    独角怪物显然將阴凝花视为了自己的禁臠,不容他人染指。它猛地张口,一道凝练的灰紫光柱直奔秦牧轰来!速度快得惊人!
    秦牧爆喝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霸体气血凝聚!
    轰!
    光柱狠狠撞在他身上,竟將他震得踉蹌后退数步,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痛和麻木感!
    “好傢伙!”秦牧甩甩髮麻的手臂,眼神更加兴奋。
    而李长青在怪物攻击的瞬间已然行动!
    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利用林间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侧面。
    就在怪物一击过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李长青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棵树后射出!
    铁条直刺,剑气高度凝聚於剑尖,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指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
    那怪物反应极快,猛地扭头,独角再次亮起,竟欲强行转向攻击李长青!
    “你的对手是我!”秦牧大吼,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震颤,他抓起地上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全身力量爆发,如同投石机般狠狠砸向怪物的脑袋!
    巨石呼啸而至,逼迫怪物不得不分心抵挡,独角光芒一闪,將巨石凌空击碎!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李长青的剑到了!
    噗嗤!
    铁条精准地刺入了怪物脖颈一侧,剑气爆发!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嚎,猛地甩头,巨大的力量將李长青连人带剑甩飞出去。
    李长青在空中轻盈翻身,稳稳落地。
    怪物脖颈处鲜血狂喷,伤口周围有细碎剑气不断侵蚀,让它痛苦不堪。它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距离它更近的秦牧!
    “来啊!”秦牧毫无畏惧,沉腰立马,全力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
    嘭!
    一股气浪以他们为中心炸开,吹散了周围大片雾气!
    秦牧闷哼一声,脚下地面龟裂,生生被震退半步,拳头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那怪物也被霸烈无比的力量震得爪子断裂,惨叫著后退。
    就在它身形不稳的瞬间,一道剑光如同九天落雷,自上方悄然而至!
    李长青不知何时已跃上半空,头下脚上,人与剑几乎成一条直线,將全身剑元与力量尽数灌注於这一剑之中!
    无漏斗战神功——剑图·破晓!
    嗤啦!
    铁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从那怪物头顶独角根部直贯而入,直至没柄!
    怪物的疯狂动作瞬间僵住,白色的眼睛猛地凸出,布满血丝,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轰隆!
    怪物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瀰漫林间的灰紫色雾气开始缓缓消散,那扰人心神的哭笑声也戛然而止。
    阳光重新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射下来。
    两人都鬆了口气,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李长青拔出铁条,擦乾净收起。
    秦牧则好奇地走到阴凝花旁,小心翼翼地將其连根带土挖出。
    “搞定!回去给药爷,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任务完成,两人带著战利品和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成就感,踏上了归程。
    经此一战,大墟双骄的名號,才算真正有了几分分量。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里,村长和司婆婆的身影悄然浮现。
    “配合得还不错。”村长淡淡道。
    司婆婆笑眯眯地点头:“是两个好苗子。一个莽是莽了点,但够硬够扛事。一个精得跟鬼似的,剑也够利。兄弟齐心,以后在这大墟,总算能让人稍微放心点了。”
    “还不够。”村长苏幕遮转身,身影消失,“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司婆婆也扭著腰,悄无声息地跟上。
    这片森林恢復寂静,只留下战斗的痕跡和逐渐散去的血腥,诉说著少年们初试锋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