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释尊的法

      “释尊出世、成道、说法、涅槃日,尔时,佛神力故,十方各一万佛剎,微尘数世界【六种震动】。”
    宣讲声迴荡在木役院中,真慧法师满脸悲悯,木鱼声縈绕不休。
    “此日,释尊现行七步,光明显耀,普照十方。”
    “释尊有曰:是我神力为遣魔故,令此大地六种震动......”
    明明字字珠璣,可听进张道生耳中却宛若天书——不只他如此,其余杂役也都这般,但却没人愁恼,都沉浸在佛音荡荡之中。
    真慧法师起身,手中木鱼木槌不知何时已置放在一旁,
    他身形开始扭曲,一个又一个独特的姿势摆出:
    “三千大千世界地六种震动,並现无量光明、天雨华香,此六种震动,便是之为——”
    “动、起、涌、震、吼、击!”
    一字落下,一个玄妙姿势摆出,待到六种姿势演示完毕,真慧法师问曰:
    “诸位,可有记下几成?”
    於是,眾说纷紜,有言七成者,也有言三成者,倒无一个说能记下十成,
    真慧法师却也不怪,目光落在一个眼睛极为亮堂的少年身上:
    “你且记下几成?”
    张道生连忙起身,施礼道:
    “回真慧法师的话,小子惭愧,不过记下六七成罢!”
    他恭敬至极,半点不敢怠慢——非畏於德威,而畏於毒恶。
    感受著真慧法师刺骨的目光,张道生背后腾起细密冷汗来。
    之前就听说,这位真慧法师在入五雷寺前,曾经是狮王城的1级通缉犯......
    据传,是犯下了一百零七起连环杀人案,姦淫女子超过两百。
    都已然不是盗匪贼恶可以形容的了。
    但就这么位大奸大恶,一朝遁入空门,罪孽全消——狮王城的规矩,削髮为僧,便是斩断尘缘过往,一切罪责既往不咎。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钟鸣般的大音忽而迴荡在张道生耳畔,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真慧法师那双幽邃如渊的眼眸,剎那间,头皮酥麻,如坠冰窖,好似心头那些腹誹都被看了个透彻。
    “能记住六七成,便已够用了......上来,我为尔等灌顶。”
    张道生连忙作礼上前,如同之前学习震桩那般,双腿盘坐双手合十,头颅低垂。
    如果能接引、消化天宝的桩功只是记住几个姿势,那早该就传遍天下了,
    姿势只是形,而要学到神,只能靠【灌顶】。
    静沉间,
    张道生余光瞥见真慧法师伸掌,在自己颅顶轻轻一抚。
    他如遭雷击,浑身上下骨骼、肌肉、大筋都止不住的高频震颤,
    本该练习千千万万次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然悄无声息的强行刻录而下,
    脑海中也竟似有佛音震禪——不,是真有!
    为一句『无量佛剎之中称我名者,诸佛剎蒙光照触,彼彼皆悉六种震动』!
    大音迴荡在脑海,张道生好像真看到了一尊大而无边的黄金佛像,顶天立地,千臂结莲。
    等到筋骨皮膜震颤渐止,脑海內钟声佛音消去。
    张道生睁开眼,真慧法师不知何时已飘然离去,其余杂役们也都盘坐著,一些人刚刚睁眼,一些人还沉浸在佛法大妙当中,显然都已灌顶完成。
    “今日劳作到此为止,明日休沐,明日之后便当诸位去爭佛缘时。”
    真慧法师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迴荡在木役院中,绕响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悉数散尽。
    “这种伟力.....”张道生呢喃。
    “道生,走了。”陈象也已醒觉,大步走来,“趁还没到夜深,街上还偶见巡逻的治安官,要是再晚一些......”
    张道生回过神来,微微頷首,看了眼盘坐在地满脸妙相的郑老鬼,便和陈象结伴离去。
    才出五雷寺,又走离老远。
    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彼此对望,都看见对方身上毛孔大张,皆已汗出如浆。
    “太恐怖了......”陈象心有余悸:“完整六种震动桩的灌顶,要比单一震桩恐怖太多!”
    他喘了口气,有些神往:
    “真慧法师只是咱们这一座杂役院的首座,就能有这般能为,那些上院首座呢?方丈呢?”
    张道生看了眼远处已很微渺的五雷寺:
    “慎言,如此广大神通,即便隔著二三里地,也未必不可被听见。”
    陈象连忙换了个话题:
    “明日我要在家里头好好练练六种震动桩.....后天下午就要前往黑市,咱们早上在哪里集合?”
    “我家?”张道生摸了摸下巴:“正好还没请你去我家看看。”
    “那成。”陈象爽快应声,两人结伴,小心翼翼的走向繁华街区,路过一些没什么人踪的地方时,都有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巨神集团的悬赏,怕是早就传开了,这时候,不知多少人正对纯血人虎视眈眈。
    到了繁华街区,两人又閒聊片刻,张道生向陈象借了五百块钱后,这才彼此分开。
    回到d101大楼下。
    张道生走进楼下的大型生活超市,也懒得去管那些异血人或嫌或奇的目光,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又抱了一台最便宜的加湿器后,这才回了家。
    “虹膜认证成功,张先生,欢迎回家。”
    反锁大门后,张道生在布艺沙发上瘫坐了半晌,从后腰將那把狮王07型动能左轮抽出,
    轻轻抚摸著这把金属杀器,他微嘆。
    “这玩意,如果用来打真慧法师.....怕是没什么用吧?”
    “真慧法师是几转的修士?”
    张道生扣下一颗猎杀子弹,打量蛋壳弹头上的玄妙纹路,下意识地和自己掌心的伤痕对比,
    二者自然不一样,但却隱约有共通之处,只是子弹上的纹路要繁复不知多少倍。
    “还有郑老鬼.....”张道生想到那张老脸,微微皱了皱眉头。
    收好两把手枪后,他给这充电款的加湿器充满了电,便抱著加湿器,打开了衣柜。
    伸手微触,衣柜內壁缓缓分开,湿热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依旧是那个庄严、肃穆,带著宿命感的女低音。
    “你怎么又变大了?”
    张道生一手抱著加湿器,一手拍了拍硕大的虎头,金白舒坦的眯了眯眼睛:
    “等会儿要有帝流浆了,我变大才能去捕捉的。”
    张道生愣了一愣:
    “这里的帝流浆,不是月圆夜也会有吗?”
    白虎好奇的看了眼少年,“每天都是月圆夜呀?”
    张道生错愕,每天都是月圆夜?
    如果是星球结构的话.....可能吗?
    他若有所思,將加湿器放在地上,金白好奇的凑过来:
    “老大,这是啥子玩意哩?”
    “超声波震盪加湿器。”张道生笑眯眯解释道,“我不能吸太多、太浓的帝流浆,会被看出些端倪......我想试试这玩意有用不。”
    一边敘述著,他一边拿起金白的碗,將其中如光似水的帝流浆,小心地倒了些出来。
    莹白细浆淌入加湿器,沉在最底下。
    转动按钮。
    加湿器开始微微作响,金白好奇的踱步上前,硕大的脑袋凑到加湿器旁,闻了闻。
    『嗤!』
    有莹白的、细密的雾气忽然衝出。
    “骇死我哩!”金白仰头翻倒,庞大的身子砸得地面好像震了一震,张道生哭笑不得,而后目光晶亮的盯著加湿器。
    “我触摸帝流浆的时候,並没有如水的实质触感,只有冰凉的感觉......”
    “但现在看,帝流浆並不是带有温度的『月光』。”
    加湿器还在运作,超声波震盪片將一丝丝帝流浆震碎成极小的粒子,又被风扇吹出,渐渐蒸腾。
    不浓不烈,不会太过炽盛,但又远胜过逸散出来的清辉。
    “让我.....试试?”
    张道生轻声呢喃,站正,垂眸,静息,桩成。
    动,起,涌。
    震,吼,击!
    六种震动,六种光明!
    飘在空中的莹白雾气,忽而跃动,滚起,翻涌,进而以少年为圆心,缓缓盘旋——
    张道生恍若成了『风眼』。
    莹白雾气漩涡隨之开始震盪,一点一点的瀰漫入少年的身躯!
    白虎盘踞,静静看著这一幕。
    “释尊的法......”它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