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姜先生(2)

      朴振英眼神微微一顿。
    话题拐得並不突兀,甚至可以说拐得太自然了,像姜先生今天真正想问的,直到此刻才终於落到桌面上。
    “……有初步规划。”朴振英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克制,“时间大概会放在年底。”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笑了一下。
    “您现在,也开始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不是我。”
    姜先生回答得很快。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目光却透过玻璃和光影,像是直接压到了朴振英心里最不敢轻忽的地方。
    “是我一个亲戚的儿子。”他说,“最近通过了你们的全球选秀。”
    朴振英眼神一凝。
    “全球选秀?”他微微皱眉,“哪一场?”
    姜先生看著他,声音依旧不高。
    “纽约。”
    接待室里像是忽然静了两秒。
    百叶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玻璃上映出一层很淡的光。朴振英看著面前这位多年未现身、却一出现就几乎把所有节奏都攥在手里的男人,终於把刚才那些散著的碎片拼到了一处。
    ——纽约长岛。
    ——韩国分支。
    ——全球选秀。
    ——亲戚的儿子。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隨后很稳地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名字是?”
    姜先生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不是否认,也不是回答,更像是一种带著分寸的默认——他既然坐在这里,就已经不需要把答案明说到那个程度。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抬手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语调依旧平常,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
    “jyp,当年是我投过最不理性的一笔钱。”
    他停顿了一瞬,眼神里浮上一点极冷静、也极骄傲的光。
    “但到今天,它仍然是我最骄傲的一次判断。”
    朴振英没有说话。
    姜先生侧过身,目光落向窗外,像是在看江南那片正在往傍晚滑落的天色,又像是在看一条已经写好、却还没被所有人看清的路径。
    “我不会干预你们的运营,也不会要求你们特殊照顾。”他说到这里,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可每个字都像落到了实处,
    “但我会看著。”
    接待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朴振英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他当然听懂了。
    所谓“不干预”,从来不是“毫无存在感”;所谓“不会要求特殊照顾”,也绝不意味著“你可以把人当普通练习生去处理”。
    姜先生今天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人,我放进来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但你若真把他当成普通人看,那就是你的问题。
    门重新合上以后,接待室里的檀香味似乎还没有散。朴振英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窗外灰蓝交界的天色上,脑子里却只剩下刚才那几个最关键的词。
    “纽约选秀……亲戚的儿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逼自己把这件事彻底钉进记忆里。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推门而出,对外面的秘书开口,语气比刚才快了很多。
    “把上个月签回来的新人资料,再拿一份来。”
    秘书一愣,立刻点头。
    “內。”
    朴振英又停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
    “……特別是那个从美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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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新人档案的黄科长几乎是被临时叫上来的。
    他抱著文件夹推开四楼小会议室的门时,脚步都下意识顿了一下——朴振英居然亲自坐在里面等。
    “社、社长。”黄科长赶紧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前段时间纽约签回来的练习生资料。”
    朴振英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很快定住在那页资料上。
    姜凯文(kevin keung)
    2001年生, long island,new york
    特长:篮球、说唱、作词、作曲、吉他、钢琴
    外语能力:英文(母语)、韩语(中级)、中文(中级)、日语(初级)
    练习时长:两年半
    家庭信息:不详(备註:申请由本人独立提交,无附属家长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黄科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看见朴振英的目光停在“new york, long island”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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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现在。
    朴振英之前就让人查过姜凯文那边的背景。表面上看,是美国长大的华裔家庭,教育好、资源多、生活条件优越,像很多“海外派练习生”会有的那种设定。
    可真往深一点看,就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有钱人家小孩来当爱豆”。
    是资本。
    而且不是韩国娱乐公司平时接触到的那种本土小资本。
    是那种一旦认真动起来,连韩国这边都要掂量一下的资本。
    朴振英靠在椅背上,眼神很淡定,心里却已经把另一层东西想得很清楚。
    姜凯文这个人,天赋是一回事,製作判断是一回事,能站在会议室里说“这首歌没有人会记住”还拿出东西来,是另一回事。可在这些之外,他背后的东西才是真正不能小覷的部分。
    他的家族真要抖抖腿,怕是整个韩国资本都要震盪一下。
    这种人,不適合按普通练习生去压制。
    不是说要捧著他,而是要明白:当一个人本身就有足够底气、有判断、有资源,甚至有能力不依附你这套体系依然活得很好时,你跟他打交道的方式,就不可能和別人一样。
    更何况,《free》本身也確实值得。
    朴振英不是因为背景就点头的人。他之所以点头,是因为这首歌真的行。而在“这首歌真的行”之上,再叠一层“这小子背后不简单”,那就更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硬和他拧。
    能用,就用。
    能成,就推。
    至於后面的事,等它真的成了再说。
    负责atp的a&r还站在原地,心里那点诧异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谨慎的明白。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很快点头。
    “明白了。”
    朴振英“嗯”了一声,隨手把那份atp资料推回给他。
    “去通知吧。让他们按《free》往下做。”
    a&r拿起u盘和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心里那点“朴振英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的疑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不是好说话。
    是他看得更远。
    而另一边,刚刚离开办公室没多久、正往练习室走的姜凯文,还不知道这场决定已经结束了。
    他只会在不久之后,收到一句足以让atp真正转起来的话——
    出道曲,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