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伯母

　　    况且，在如今这混乱的世道当中，拥有一处稳定的住所来之不易。
    所以这处院子，绝不能交出去。
    “苏启要拜入武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苏景开口说道，语气平淡。
    “小景你……”闻言，潘翠芳仿佛都要哭出来了，恳求道：
    “苏启可是你堂哥！小景，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都是家里人，没必要闹到如此地步。”
    “家里人？”苏景冷哼一声，隨后说道：
    “当初我离开这个家，你们谁曾阻拦过我？独立出去后，你们几个又有谁向我伸出过援手？
    “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我早已与这个苏家，没有半分瓜葛了。”
    他所说的几人中，並不包括伯母何蕙。
    这位伯母对自己的好，他还是时刻记在心中的。
    苏景这一番话说出，对面苏霖、潘翠芳等人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应对。
    因为他所说之事，的確都是不爭的事实。
    苏景也无话再对面前几人说，於是乾脆转身离去，走出了门。
    “小景！”
    见状，何蕙连忙跟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苏霖、潘翠芳、杨琴三人。
    砰！
    苏霖猛砸桌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祸害……真是个祸害！”
    “老头子，消消气，跟那个小杂种计较什么。”杨琴在旁开口道，不断拍著苏霖的后背。
    这时，潘翠芳已经急得不成样子，转头说道：“爹，这可怎么办？苏景这是摆明了要与咱家断绝关係！
    “要是再凑不够最后的五百文，小启可就进不了武馆了！
    “小启可是您孙子，是苏家未来的希望，您赶紧想想办法啊！”
    “苏景这个祸害，走了也好！待到日后苏家崛起，他跪著回来求我施捨都没门！”苏霖握紧拳头，接著说道：
    “小启拜入武馆的事情你们放心，有我顶著，这天就踏不了。”
    旋即，他看向杨琴，並说道：“老婆子，咱床底下有块石板，里面藏著一块玉佩，那是苏家传世之宝，价值不菲……
    “原本，我並不想动它，但事到如今，已经別无选择了。
    “去，把那玉佩拿出来当掉。”
    闻言，杨琴隨之一愣，跟了苏霖这么多年，她竟然都不知道苏家还有传世之宝。
    “那可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老头子，你真要当掉？”她犹豫著问道。
    苏霖闭上眼睛，语气坚决道：“当掉吧，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小启……”
    “爹，有这种东西为何不早些拿出来？害我白担心了。”
    潘翠芳凑上前来，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笑著说道。
    “蠢货！”苏霖睁开眼睛，骂道：
    “那是苏家的命根子，传了好几代，怎能让它毁在我的手里？
    “若非万不得已，我才不……唉。”
    说到一半，他万般无奈，只得轻嘆了一声。
    “好了，都走吧，让我静一静。”隨后，苏霖摆了摆手，说道。
    ……
    ……
    “小景，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景正走著，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何蕙的声音，於是他转过身去，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將自己被骗回来的经过，讲给了何蕙听。
    最终，何蕙微微皱眉，而后说道：“我怎么说今早你爷爷非要打发我出门办事，原来是因为这个，幸好我回来得快。
    “可是小景，今日之事过后，你与苏家可就正式决裂了，你有想过日后的道路么？”
    “伯母放心，我自有安排，”苏景笑了笑后，说道：
    “至於苏家这些烂人，早些断了关係，对我也是好事一件。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您了。”
    他清楚何蕙在苏家的处境，简直就像是苏霖那帮人的奴僕一般，她在苏家中的地位极低。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好了小景，你不必为我操心的，我还有你大伯这个依靠呢。”何蕙开口说道，试图让苏景安心。
    对此，苏景只是在心中默默摇头，苏家老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性子还不如何蕙强硬呢……
    所以，这又如何算得上依靠？
    “伯母，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在家中没少受委屈吧？”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受不受委屈的？”何蕙顿了顿后，说道：
    “只要能继续留在家中，干什么我都情愿。”
    苏景皱起眉头，问道：“伯母，你没想过离开么？”
    “伯母不像你，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又弱，离了这个家又能去哪？”何蕙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苦笑，回答道：
    “不是我不想走，而是……已经走不了了。”
    旋即，她看向苏景，眼中似乎含著泪花，“一转眼，小景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身子还壮实……
    “苏启那小子，被家里惯坏了，性子太烈。你倒相反，性子沉稳又能吃苦，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自从你堂哥没了后，伯母一直都是將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苏景心中一沉。
    原先何蕙也是有个孩子的，算是他这一世的堂哥之一，不过死了。
    而这么多年，何蕙也没再生育，也不知是何原因。
    “虽然你已与苏家决裂，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回来找伯母，听见没有？”紧接著，何蕙又说道。
    而后，她赶忙从衣物內侧取出了一个破布袋，递给了苏景，並说道：
    “这里面是伯母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钱，一直藏在身上，家里没人发现。
    “你快拿著，省著点能花好一阵呢。”
    见状，苏景却坚决地將何蕙的手往回退去，隨后说道：
    “伯母，这些钱您自己留著，我不能收。”
    儘管他现在缺钱，但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跟我客气啥……”
    何蕙还想再劝，但见到苏景的眼神后，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小景真是长大了……好，就先放我这，我给你留著。”
    苏景轻嘆一声，对此无可奈何。
    “伯母，我先走了，待会还要去码头上工，您多保重。”
    “嗯，快去吧，別误了时候。”
    告別过后，何蕙站在原地，望著苏景渐渐远去的背影，满是皱纹的双手紧攥那有些空瘪的破布袋，指头髮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