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沙暴
“母亲,陛下派人来看你了。”
吕大爷握著九公主的手,眸中含泪。
床上苍老的女人听到这个声音,艰难地睁开苍老的眼睛。
不过数月时间,她便已经垂垂老矣,不久於人世。
御医垂眸敛目为她诊脉,她却握著儿子的手,声音嘶哑:“她回来了吗?”
在这京中,如果有谁比萧执更希望秦满回来,那便是躺在这的她了。
秦满不回来,她便不能死。
吕大爷轻轻摇头,九公主眸中闪过失望,重重地躺回床上。
御医的眉头微微蹙起,待到把脉结束后,与吕大爷一起离开这间充满药味的房间。
“我母亲她……”
“殿下身体……”御医斟酌再三,还是將实情告知:“贵府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吕大爷苦笑,他又何尝不想准备。
但陛下有言在先,秦满不归京,母亲不能死。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没有教导好孩子,痛恨……远在西北的秦满。
但为了那个恨,公主府已经付出了太多,他不敢再將这恨意表达出半点,更不敢再去做什么。
“来人,”但对於母亲的心疼,终究还是让他做下决定。
哪怕,只写一封信给秦满呢?
当他的信件送出京城的时候,秦满那边也出了些小问题。
“秦小姐,我们回不去了。”
在他们在一次破城之后,身后的俘虏和蛮人兵卒加一起,已经近五千人。
若非有各个被破的部族补充粮草,此刻他们已经在这沙漠中冻饿而死了。
近一个月的奔袭,让秦满浑身全都是沧桑的痕跡,身上更有冷箭射出的伤口。
但此刻,她的双眸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轻点人口物资,找几个老嚮导出来。”她吐掉口中的沙子,吩咐道:“既然回不去,那便继续前进。”
这漠北统共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们总有绕回去的时候。
“是!”
那说话的校尉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尘,匆匆去忙了。
就在刚刚,他们遇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沙尘暴。
不光回去的路被全部阻截,水源断绝。
就连一直跟著他们的伤兵和战俘都在沙尘中走失了许多。
也不知,脱离了大部队的他们,在这沙漠中还能不能活下来。
秦满狠狠灌了一口水,在地面上划出之前的路线图,对著天上的太阳比对著方向。
在她身后,是景瑞长公主。
此刻,这位之前草场上的女王,眸色溢彩连连的看著秦满。
她从未想到,进入沙场中的秦满,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在这一个月时间中,他们连破六处小部族,全都是之前那老狗孩子分到的草场和地盘。
景瑞长公主亲眼看到这个京中的大家闺秀从生涩到熟稔地排兵布阵,看著她一箭又一箭地斩首敌人,看著她从最开始的空有野心无所適从,到现在真正成为一军主將。
甚至,御前军如今报告事情,第一个找的不是她这个长公主,而是不能直接管辖他们的秦满。
“前方几十里便又是一个部族,”秦满招过副將,指尖在沙漠上划出路线图,“这里有水源,有补给,我们必须在两天之內拿下这里。”
“不然……”
她回眸扫视著灰扑扑的御前军,和那些战败后跟著她的战俘军们。
这些个蛮族,是天生追逐强者的战士。
此刻她能收服他们,是凭藉著一场场的胜利。
倘若今后落败,那等待她的就是反噬。
届时,又是一场大麻烦。
副將李建低声道:“秦小姐,我们是不是……”
他眸中闪过狠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危险时候,这些蛮族似乎也没有必要留著了。
“不可!”秦满挥手打断他的话:“你以为,后来那几个部族我们破得为何那么容易?”
是之后的部族更弱,还是那些年长的兄长们不如最开始杀掉的那个小子?
都不是。
是那些部落首领的下属们发现,秦满的队伍中有蛮族的身影,发现他们不为自己首领战斗,也不会死去,而是拥有重新征战吃饭的资格。
这些人,是秦满的战力,也是她招降的利器。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对这些人动手。
“今后莫要再起这种心思,”秦满冷冷的道,“这些人既到了我的手下,便是我的兵卒,你们是同袍!”
“是!”
在她严厉的目光下,那副將低头应是。
“今日赶路至这部落外十里!”秦满咬了一口肉乾补充体力,“晚上,我们袭营!”
“是!”
“等你下去,便將水和食物平分,不可有任何偏颇。”秦满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在这个时候若是闹出乱子来……”
“属下提头来见!”
那副將鏗鏘有力道。
御前军终生的职责都是保卫京城,他从未想到自己还有破国的可能。
如今盖世之功就在眼前,他怎可能在最后的时候被主將厌弃?
是的。
在这短短的征战中,他已將眼前人认为是自己的主將。
秦满没心情去猜他为何突然情绪起伏,只是微微一推他:“去吧。”
待到后方因为失去部分同伴的蛮族们安静下来,秦满猜转眸看向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景瑞长公主:“殿下刚刚要说什么?”
景瑞长公主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黄沙上。
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她已经没了那么多的讲究。
“你是该天生就活在这里的,”她侧眸看向秦满:“此次回去进入深宫,你可会后悔?”
后悔不曾在这大展宏图?
秦满轻笑一声,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殿下,此次之后,我便是不回京,在这西北还会有战役给我打吗?”
她的手指划过这苍茫的沙漠:“等我们的走完这片沙漠,二十年內定远军无患。”
又或者,在这之前有的也只是零星的战役,而她们不过是终结了那些零星罢了。
景瑞长公主失笑:“所以呢?”
“人都是嚮往安定生活的,”秦满淡淡地道,“让如今在定远军的將士们选,是在边疆中吃沙子,还是到京城锦衣玉食,他们一定会选择后者。”
“我也是。”
“这苍茫大漠我体会过了,我在童年中想像的战场我走过了。”她起身,打了个呼哨,战马噠噠噠朝著她走来。
“我便已经知足了。”
翻身上马,秦满粲然一笑:“比起这黄沙滚滚,我更爱京中的红尘美景。”
“这片大漠会记住我的名字,但我想要的不止这片大漠。”
在京中,还有人在等著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