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信任

      清晨。
    长公主仪仗拉出长长的队伍,在城门开启之时驶出京城。
    秦满与景瑞长公主坐在同一架马车上,换了轻装。
    自那日提出出京到如今,已经半月有余。
    景瑞长公主终於確定好了离京的全部事宜,敲定今日出京。
    至於秦满,她能做的不多,无非就是通读关於边关风貌书本,再读上几本关於各个部族的奏摺。
    便是在她离京前一日,宫中的摺子还源源不断地送来。
    可萧执,却再没有出现过。
    不知是那日秦满的话震惊到了他,还是他真的不喜送別。
    景瑞长公主看著秦满掀开车帘的模样,笑道:“在看什么?他不会来的。”
    秦满动作顿了顿,“我没想过他回来,只是看看京中风景罢了,今后有些日子不会再看到了,说不定还会有些想念。”
    景瑞长公主淡淡的扫了一眼死鸭子嘴硬的小丫头,无奈摇头。
    小儿女之间的情爱,就是如此的粘人。
    “当年废帝造反,父亲出宫迎敌时告诉他与母亲,他会回来的。”景瑞长公主平淡地说著当年血腥的往事:“后来天色將亮,他没有回来,母亲出去找他,也没有回来。”
    至於他们那些异母的兄长姐姐们,更是全都不知什么时候死的。
    “宫中只余我俩相依为命的时候,废帝又將我许配给那老狗。”景瑞长公主想著从前,眸中闪过一抹沧桑:“那时,他在深宫之中被软禁,没有机会来送我。”
    “他送了两次的人没有回来,没送过的人,却亲自拎著枪抢回来了。”景瑞长公主摇头:“自那之后,他便不喜离別,不爱送人。”
    她弟弟就是那般倔强的性子。
    “不过也还好,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值得他送的人。”
    一国天子,本就有任性的权利。
    “主子!”
    风中似乎传来了急切的声音,秦满將头探出车窗,看向了匆匆骑马赶来的齐永寧:“你怎么来了?”
    齐永寧穿著便服,身后还跟著几个为他拿著行李的小太监:“主子要离京,奴才自然也得跟著。”
    他对著京中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吩咐,务必让我照顾好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恭敬地递到了秦满的手中:“此物,乃是陛下吩咐我交给主子的。”
    秦满接过那木盒,眸光却还是向后看去。
    齐永寧面上笑容不变:“主子,陛下今日於宫中召见朝臣,並未出宫。”
    那一刻,秦满期待的心终於落地。
    她抿了抿唇,放下了车帘:“走吧。”
    手中盒子的稜角硌得秦满手有些痛,她將盒子打开。
    待触及到里面之物瞬间,瞳孔紧缩,猛地將盒子给合上。
    景瑞长公主挑眉:“这是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秦满齿间有些发颤,颤颤巍巍地再打开盒子。
    泛著冰冷顏色的半个虎符,赫然列於其中。
    她曾见过这虎符两次,在她父亲的书房中。
    最为纵容她的父亲,在见到她拿这东西玩的时候,也会罚她练剑两个时辰。
    后来,这虎符在兄长能接管西北军后,又落在他的手中。
    数月之前,他將这个东西交给了萧执。
    可如今,兜兜转转,这虎符重新回到了秦家人的手中,还是萧执亲自赋予。
    甚至……
    秦满喉间抖动,將虎符拿出,打开了盒子下层隔层。
    金色令牌映入她的眼中,其中刻画的龙纹,更是刺眼。
    金牌令箭,如朕亲临。
    虎符、金牌……
    有这两样东西在她的手中,她若是想调动本就是秦家旧部的西北军,不会费任何的力气。
    甚至於,倘若她真的有反心,秘令兄长从东北到西北,两军合势。
    秦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疯了!”
    景瑞长公主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不管她如何地喜欢秦满,如何的赞同她和萧执之间的事情,她都是公主!
    现在,她的弟弟,一国之君,萧家的掌权人,居然会昏庸至此,將兵符轻易交出。
    按著额角,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快,快合上!”
    她语气虚弱:“我看不得这些!”
    秦满吸了口气:“我也看不得!”
    萧执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齐永寧!”她猛地掀开车帘,想让齐永寧將这东西送回去。
    別说她野心不野心的问题,便是这半路上倘若出现了什么意外,这两个东西遗失,都是一场滔天大祸!
    “主子!”
    “且去做你的事情!”
    齐永寧刚將头探过来,景瑞长公主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秦满愕然地看向她:“殿下!”
    事到如今,难道不是该將东西赶紧送回去吗?
    她竟还阻止?
    “你便是送回去,也会被他再送回来。”景瑞长公主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她心如死灰道:“与其多了在路上丟失的风险,还不如你好好地拿著。”
    “拿著吧……”她捂著额头:“到时候倘若遇到什么意外,也能用得上!”
    秦满定定地看著那虎符半晌,猛地將盒子合上:“殿下放心,符在我在!”
    她从小遵从的便是忠君爱国的教导,便是效忠圣天子的教诲。
    便是与萧执成为恋人,这思想短时间也不可能被破坏。
    此刻,圣天子做出了这等荒唐举动,秦满只觉得手痒难耐。
    “半夏!”她掀开车帘,对著骑马的半夏道:“给我准备笔墨,等等休息的时候,我要送信回京!”
    她非得和萧执爭辩一下,他为何会如此荒唐!
    景瑞长公主见到她这般模样,幽幽道:“此时此刻,我倒是开始感谢废帝了。”
    秦满挑眉:“殿下何出此言?”
    “若非他得位不正,恐惧朝臣叛乱,將她们的子女接入宫中,日日洗脑忠君爱国之言,你也不会有如今的思想。”
    “倘若你有半点歪心思,那对於陛下、对於国家,简直是……一场灾难!”
    “还好你心正,还好他心悦之人是你!”景瑞长公主语气中竟带著些劫后余生的欢喜。
    秦满:“……”
    倒也不必这么信任她吧。
    姐姐不必,弟弟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