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流放
李梦麟神色微动,嘆息:“夫人又救了我一次!”
他不该衝动的。
李夫人垂眸敛目,轻声道:“事到如今,唯有主动请辞一条路可走了。”
以退为进,才能够暂且让萧执缓下动作。
李梦麟頷首:“我马上上摺子!”
宫中。
陆文渊跪在金砖上,望著高高在上的帝王,没有任何隱瞒地將当日李梦麟与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那老实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忠君爱国之人。
萧执静静地看著他,半晌后道:“你很怕死。”
怕死,才要以恨的名义挑唆他和李梦麟。
怕死,才会试图在这夹缝中求得生存。
陆文渊身体一僵,瞬间有种所有算计被戳穿的狼狈感。
“但只要阿满不想对你动手,朕其实从未想过杀你!”
萧执的第二句话,让他眸中升起期待。
“因为唯有这样,阿满才会在你的狼狈中看到朕的光明。”
“一个死人,他的形象会在活人中无限被美化。”萧执语速不快,却句句诛心:“朕不想未来有人回忆起你的好,在阿满面前嚼舌头。”
“更不想阿满被那些人提醒著怀念你。”
“唯有你一直活著,一直像狗一样地活著,才不会有人怀念你,才不会有人美化你。”
他居高临下:“陆文渊,你愿意这么活著吗?”
殿內此刻只有二人,眼前的男人不顾帝王威仪,如此直白地诉说著他的险噁心思,诉说著自己的嫉妒。
陆文渊却在这让人窒息的嫉妒中,感到了微微的心安。
他想活下来,即便是像一条狗。
他叩首:“只要陛下能让我活下来,我愿做任何事,即便是……”
“在她面前做一条狗。”
萧执轻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狗?”
“滚吧,朕会保你一命。”
陆文渊再次叩首,朝外退去。
鞋跟触碰到门槛的瞬间,他开口:“陛下,我与阿满大婚那日,您在想什么?”
“朕想杀了你。”萧执神色不变,淡淡的道:“那日,本不是朕定下的日子,但朕忍不住。”
他在造反那日,在陆府外徘徊许久。
想將其中的陆文渊拉出来杀了,也想將秦满扛上战马,带她回家。
可最终,满手的鲜血没能让他动哪怕一下。
“陆文渊。”在那个废物彻底离开视线前,萧执淡淡的开口:“倘若你能骗她一辈子,对她一辈子好,朕……是能保你一世荣华的。”
陆文渊似哭似笑:“是臣没有把握机会。”
“陛下,你对臣的提拔,有几分是因为臣自己的能力。”
回答他的,是皇帝无尽的沉默。
霎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此时此刻,有无数双眼睛盯著宫中。
他们看著陆文渊完好无缺地从宫中出来,看著李梦麟以退为进送上告老总摺子,看著陆文渊將无数弹劾和辩解留中部发,只觉得朝廷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马上就要炸飞他们所有人。
但这一切,又与玲瓏坊的老板有什么关係呢?
秦满与景瑞长公主在二楼,听著帐房们匯报这几日的业绩,眸中满是愜意。
对著远处的女人微微举了举杯子,秦满笑了一声:“殿下,请!”
“请!”
景瑞长公主经过几日的相处,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
她们有著相似的过去,有著同样洒脱的心態,偶尔骑马射猎,共饮美酒,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就是偶尔,这阿满的兄长会出现在她们的聚会中。
是接送,是送些小物件,又可能是閒来无事来看一眼。
秦满每每將他赶走,那慌张的模样让景瑞长公主想笑。
一个过来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秦信在想什么。
但她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再与这些小年轻玩什么情情爱爱了。
秦信在她心中,还是当年上树的皮孩子呢。
两人悠閒饮酒,忽而听得楼下一阵喧譁。
衙役將布告贴在栏上,高声宣读著大理寺今日的判决。
这已经是最近,皇城百姓们习惯的场景。
一个个不熟悉的名字在秦满耳边掠过,倏然间……
“判陆文渊流放漠北,家眷隨行,遇赦不赦,终生不归!”
手中酒盏一顿,她恍惚间想起自己许久没有想到这个人了。
景瑞长公主再次举起杯子:“恭喜!”
该受到惩罚的贱人,终究是没有逃过。
“可惜,没有死成。”若是能像那老奴一般也死了就好了。
秦满失笑摇头:“隨意吧,按照律例来,该死死该活活!”
比起最初知道真相时的愤怒,此刻的秦满才真的是风轻云淡,彻底的不在意。
景瑞长公主挑了挑眉,“你比我洒脱。”
她似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七日之后,他按例摆驾皇陵处,你也一起吗?”
七日……
秦满指尖一紧,倏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距离萧执给她的一月之期,只有一天了。
明日,就该是她给出答案的时候了。
到时,想必他已经被她彻底伤透了心,再不想见她了。
想到未来,秦满脸上露出今朝有酒今朝醉得洒脱:“若是他让,我便去!”
但想必,他是不让的。
是时候做好游歷大江南北的打算了。
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萧执已经三宫六院,子女成群,再也不要为了她这个离异的妇人而忧心。
景瑞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著秦满怔怔的神色,只觉得萧执的处境越发危险。
若是真的將他逼到一定程度,那等待秦满的……
思及至此,她劝了一句:“他有时,也是挺好的。”
如果能过,那就过吧。
秦满轻笑摇头。
萧执一直很好,不好的是她。
是他们本就不般配的人生。
见她如此执著,景瑞长公主摇头不再劝导。
……
大理寺中人满为患,陆文渊被宣判的次日,便带著全家老小朝著漠北而去。
此时正值春夏,是天气最好的时候,春风能让他毫不费力地走到漠北,再有一年的时间来为寒冷的冬日做准备。
戴著重重的镣銬,陆文渊回眸看了一眼巍峨的京中城墙。
皇帝是真的给了他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