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至如此

      “自然有,”他故作受伤道,“且可无偿相告。”
    “所以,阿满能否看在这法子的份上,给我些好脸色?”
    “你先说说看?”秦满与他周旋。
    “脱离宗室籍贯,改姓为秦。”陆文渊缓缓道,“且今后婚嫁生子,不与朝臣牵连。”
    “如此,陛下即便心有不悦,也不会如何。”
    见秦满眉梢微动,他笑了:“这法子是不是极简单?阿满是否想说,你也可让兄长去求?”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此事只能由文官、由我们来求,而你秦家绝不能出面!”
    他目光锐利,似威胁又似警告:“否则,秦家手握兵权,却想与废帝血脉牵扯,你们意欲何为?”
    “莫非想借这血脉復辟废帝,待安乐诞下子嗣,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语气咄咄逼人:“你可知,这是死罪?”
    “秦家从未有此念头。”秦满骤然变色。
    陆文渊不知,她却清楚自己身边有皇帝的人。
    若方才那话被听去只言片语,秦家就真没有未来了。
    “陛下会信吗?”陆文渊轻轻一句,便让秦满沉默。
    “还是那个问题——你们不敢赌陛下是否相信,所以只能靠我。”他得寸进尺,握住秦满手腕,“入仕以来,我与座师同僚皆关係融洽。若稍加通气,便可联名上奏,將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如此,阿满的嫁妆不算白送,岳父岳母亦无性命之忧,阿满觉得如何?”
    当真是好算计。
    可是……
    秦满不自觉瞥向身后垂眸静立、如木桩般的半夏,忽然有些想笑。
    陆文渊这番“光明正大”的宣言,与直接对皇帝说“我结党营私,要串联眾人威逼你”有何区別?
    心情倏然明朗。
    秦满知道,即便她什么也不做,在陆文渊说出要勾连朝臣算计皇帝那刻起,他便已在自寻死路。
    “陆文渊,我该谢谢你出了个好主意。”秦满似笑非笑。
    “那就这么定了?”陆文渊心中一喜。
    “可以,但——”赶在陆文渊提要求前,秦满道,“別指望因这事,我就会同你回陆府。”
    “那地方,令我作呕。”
    若在半月前,秦满说这话,陆文渊面上不显,私下却会暗示孟秀寧联手孟氏给她些苦头,磨磨她的性子。
    可如今,她的兄长要回来了。
    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国公府小姐。
    於是他只能嘆息:“我早说过,此举別无他求,只愿你开心。”
    “陆府之事,是我的错。”他起身,不欲留下纠缠的印象,淡淡道,“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高兴,心甘情愿回去?”
    她若回去,重振旗鼓的英国公府才会为他敞开大门。
    如今他已非当年穷举人。
    英国公府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多少会对他缓和关照。
    而这簪缨世家的关照,於他无异於登天阶梯。
    为此,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有你的爱妾在,我回去作甚?”秦满身上忽然腾起怒气,瞪向陆文渊,“出去!”
    陆文渊却在她的目光里恍惚了一瞬。
    此刻秦满的娇嗔怒意,竟与她婚前那般相像。
    仿佛从未受过半分磋磨。
    喉结滚动,他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假难辨的留恋:“阿满,倘若没有孟秀寧,我们是否就能重归於好?”
    秦满眸中闪过真假难辨的惆悵:“文渊,我们之间哪还有什么倘若呢?”
    “她存在,这是事实。”
    他早已有子,欺骗我五年也是事实。
    事到如今,还想再次糊弄我,真当我是任你揉捏的泥塑了吗?
    “我知道了。”陆文渊深深地看了秦满一眼:“阿满,等我。”
    “若是没了那女人,你真要与他重归於好?”
    阴沉沉的声音传入秦满耳中,將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
    黑暗之中,房间不见半点光亮,秦满只能隱约瞧见床头的阴影。
    “陛下?”她眸中闪过一抹愕然,没想到这时皇帝会出现在她房中。
    萧执掀开床帐,淡淡望著只著中衣的女子:“朕在问你话。”
    “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犹豫,秦满便答道,“便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可能再与陆文渊重归於好。”
    阴冷的气息骤然消散。萧执坐在床头,指尖抚过秦满的髮丝。
    浅淡的药香自她身上传来,他低声道:“別和他重归於好,他对你不好。”
    倘若陆文渊对秦满有半点关怀,又怎会发现不了自己母亲给秦满下药?
    史高义已將消息查明:孟氏不愿让秦满这大小姐诞下陆家血脉,故而给她下了那药。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有婆婆竟不愿意儿媳诞下子嗣。
    有此先例在,她回去又能討得什么好?
    那陆文渊,又怎配让她再次踏入苦海?
    身为帝王,听闻秦满可能要与陆文渊重归於好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並非暴怒或占有欲发作,而是担忧她会不会又过得不好。
    萧执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下贱的。
    秦满未察觉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勾著他的腰带,將他朝床上带了带。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像是失了自主能力一般,隨她指尖牵引,最后躺在了被褥之上。
    竟如此生疏?
    秦满抿了抿唇,心中忽地升起一个荒唐念头。
    他该不会还是个在室男吧?
    不然为何如此……
    指尖抚著他狂乱的心跳,她將荒唐念头压入心底,笑盈盈望著萧执:“陛下,你是如何知道我与陆文渊的谈话的?”
    萧执握住她有些不老实的手,声音沉稳:“半夏——你应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將下巴抵在他手臂上,秦满轻嘆,“只是我不明白,陛下究竟有多关注我,才会在我找人的第一时间,便能安插暗卫进来。”
    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事。
    萧执闭了闭眼,淡淡道:“不过是日常派遣罢了。朝中百官,又有哪几家府中没有暗卫?”
    “在你身边,不过是恰逢其会。”
    假的,是他怕她有危险。
    但这话,却不能在这时说,他不愿让她带著枷锁与压力和他相处。
    黑暗中,秦满看不清他的神情,无法分辨话中真假,却也信了七分。
    一个帝王,应当不至於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