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的名,树的影

      杨青山这话一出,陈春发直接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青山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要知道这里可是苦水大队,他更是掌握著杨青山的饭碗。
    一瞬间,他都怀疑杨青山刚才打人的癲狂不是演出来的,好像真的是脑子有病,疯了。
    杨青山的想法很简单。
    草,一个小小的大队书记而已。
    面对这种人要去受气,那他妈的生活还有个球的意思。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他妈的越是忍气吞声,別人越是得寸进尺。
    都他妈的只有一个脑袋,谁比谁多一条命。
    做人嘛,就要念头通达。
    或许上了年纪的人为了家庭会忍让,会权衡。
    可他穿之前也不过才三十二岁,顶多算一个中登,他才不受这口鸟气。
    更何况,他还对今天的事情留了一手,索性不如直接捅破天,省得以后还要被陈春发束手束脚耽误赚钱。
    陈春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青山,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没必要做绝。”
    杨青山面无表情的说道:“没文化真可怕,得饶人处且饶人上一句叫自出洞来无敌手,无敌不怕报復才有资格说这些,你看我这鬼迷日眼的样子,像无敌吗?
    咋啦,人情你做了,好处你占了,马金水和毛建军心里恨的是我,不是你,我给他们弄服了,你要我睡觉睁一支眼啊,我也没这天赋啊!”
    他是睚眥必报的人,他向来都认为別人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別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春发掏出一支不带把的小春城香菸在桌上磕磕,这才放到嘴边点燃,瞥了一眼马德贵,平静地说道:
    “老马,你也看见了,青山心里还堵著气,这事我也无能为力了,他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马德贵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道:“青山既然要找送他们去坐牢,那就听他的安排,我肯定配合他的工作,毕竟他是我们苦水大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帮一帮他的。”
    说到这里,他抬手看看手上的上海表。
    “行,杨青山,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陈书记,今天金树结婚,我特意搞了瓶好酒回来,去我那喝一杯?”
    马德贵不知道杨青山为什么要发疯得罪陈春发,但是他很清楚,由於杨青山的疯病,那他和陈春发又站在了一条线,只需要捨弃侄儿马金水,结果还是一样的。
    到了明天早上,只需要陈春发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杨青山滚出红糖厂,一样能把杨青山收拾得服服帖帖,更不用说杨青山还有两个叔在大队,有的是办法让杨家受罪。
    最简单的,就是守地。
    玉米成熟的时候,总会有些人鋌而走险来偷玉米,就需要有人在晚上看守玉米地。
    夜晚的玉米地,那可是蚊虫扎堆,守一个晚上就是满身包,人人都怕,以后完全可以合情合理地交给杨青山的几个叔叔。
    想到这里,马德贵嘴角都露出笑容,忍不住深深的看了杨青山一眼。
    『年轻人,別太放肆,你还是太嫩了。』
    杨青山衝著马德贵咧嘴一笑,敲敲桌子说道:“老马,別急啊,我找你还有事呢,你这瓶藏酒,怕是没机会喝了。
    等你家老四蔡淑芬回来,你们父女在牢里团聚的时候慢慢喝也不急。”
    马德贵一愣,刚想问杨青山是不是脑子有病,蔡淑芬怎么是他家老四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双眼死死的盯著杨青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青山笑眯眯地说道:“笑啊,怎么不笑了,是不喜欢吗?你家老四不叫蔡淑芬?那去读大学这个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得她就是叫蔡淑芬啊,改了名字你都不知道。”
    马德贵阴著脸,一字一句的盯著杨青山:“差不多就得了,再纠缠下去,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杨青山猛然起身,眼神凌厉的盯著马德贵:“草,从你抢我家祖宅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早就不死不休了,马德贵,给我抓出你的尾巴,你就等著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吧。”
    马德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行,不过就是一个闺女而已,我陪他坐牢,杨青山,往后的日子还长著,我们有的时间。”
    杨青山撇撇嘴:“咋滴,还想儿子在外面打拼给你养老送终啊,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都说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怎么能漏了你的两个好大儿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於露出笑意,视线落在马金树身上。
    “金树,还记得知青谢安平吗?”
    谢安平三个字一出,马家父子同时脸色剧变,马德贵更是身体一软,扶著办公桌才站稳了身体。
    “杨青山,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眼神玩味的看向马金树:“谢安平的尸体已经在溶洞里找到了,目击证人也一同去了县公安局,你不用听懂我说什么,你和公安特派员去说吧。”
    马金树目眥欲裂:“放你妈的屁,哪有什么目击证人,那天就我和他...”
    说到这里,他猛然住嘴,一脸惊恐的看向杨青山,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枪。
    “臥槽你大爷杨青山,你诈老子,我他妈今天和你拼了!”
    吭!
    枪声划破夜空。
    不过不是马金树开的,而是在门外偷听许久才走进来的公社武装部长张大胆开的。
    “马金树,站好了,把你的手给我缩回去,碰到枪,老子今天就给你就地正法了。”
    马金树与马德贵看见张大胆露面,也知道今天无力回天,身体一软就直接瘫软在地。
    人的名,树的影。
    公安特派员不见得敢直接开枪,张大胆却是没有顾忌的,甚至毙了马德贵父子,公社还要给他发一个“罪恶克星”的锦旗。
    张大胆握紧手里的五四,大手一挥:“把这几个蛀虫都给拷起来带走。”
    杨青山掏出烟上前发烟:“张部长,这么晚还辛苦麻烦你跑一趟,抽支烟。”
    张大胆接过香菸,反手拿出手銬就把杨青山给銬住。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