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刘备:我有一计熬、等、偷

      “走,过去看看!”
    皇甫嵩一夹马腹,带著亲卫和朱儁向前驰去。
    转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让皇甫嵩和朱儁都微微一愣。
    只见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衣甲鲜明,队列整齐,精神饱满,与周围败退官军的颓丧形成鲜明对比。
    士兵们或在掩埋尸体,或在收拢散落的兵甲器械,或在驱散小股游荡的黄巾散兵。
    一面“刘”字大旗和“关”、“张”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最前方,刘备一身戎装,身姿挺拔,正指挥若定。
    关羽、张飞、赵云、典韦、韩当、杜袭等將分列左右,个个气势不凡。
    而在队伍中央,那辆熟悉的、擦得鋥亮的破驴车上,正坐著那位鬚髮皆白、拄著枣木拐杖的老祖宗——刘慈。
    刘慈老远就看到了皇甫嵩的帅旗,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热情、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颤巍巍地从驴车上下来,在典韦的搀扶下,迎上前几步,对著驰近的皇甫嵩和朱儁,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哎呀呀!二位將军可算到了!老朽刘慈,携侄孙刘备及麾下將士,在此恭候多时了!”
    皇甫嵩勒住马,看著刘慈那“热情洋溢”的老脸,又看看他身后那支精神焕发的“义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沉声问道:“老大人,玄德,你们怎会在此处?董將军言道,並未见你部前来助战?”
    “哎呀!將军有所不知啊!”刘慈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
    “我祖孙二人是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啊!奈何路途遥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刚到附近,就听闻……唉,董將军不幸兵败了!”
    他话锋一转,指著周围正在“忙碌”的士兵,一脸正气凛然:
    “老朽与玄德一合计,救援主力恐已不及,但绝不能坐视贼寇肆虐!更不能让溃兵为祸乡里,或被黄巾裹挟!”
    “故而,这些日子,我等便在这广宗外围,清剿那些趁乱打劫的零星黄巾贼寇,收拢溃散的同袍,整肃地方,为大军扫清后顾之忧!”
    “虽是小功,不敢懈怠,只盼能为將军大军到来,略尽绵薄之力,铺平道路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把自己“苟”在一边的行为,硬生生包装成了“深谋远虑”、“顾全大局”、“默默奉献”!
    刘备在一旁,努力绷著脸,维持著严肃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毕竟,董卓领导的官军败了一场。
    他配合著阿祖的表演,躬身道:“备未能及时助战董將军,深感愧疚!唯有在此略尽心力,以赎前愆,望將军明察!”
    关羽、张飞等人也纷纷抱拳行礼。
    张飞憋著笑,小声嘟囔了一句:“阿祖这瞎话编的……”
    又被旁边的关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皇甫嵩和朱儁看著刘慈那张写满“真诚”和“忠心”的老脸,又看看他身后那支明显养精蓄锐、毫髮无伤的精兵。
    再想想曲阳城里,那一万多垂头丧气的败兵和董卓那张肥脸……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什么“清剿零星黄巾”、“避免袭扰粮道”?这附近哪还有什么成气候的零星黄巾?
    分明就是躲得远远的,看准了董卓必败,然后掐著点,在皇甫嵩大军抵达前,跑出来“打扫战场”、“刷存在感”、“摘桃子”来了!
    这老狐狸,算得是真准!脸皮也是真厚!
    朱儁强忍著笑意,乾咳两声,对皇甫嵩道:“咳咳,义真啊,老大人与玄德心繫大局,在此清剿余孽,安定后方,確是一片赤诚,用心良苦啊!”
    “此乃雪中送炭,亦为锦上添花,实乃我军之幸!”
    他把“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两个词咬得略重,眼神里满是揶揄。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看著刘慈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再看看刘备身后那几员一看就不好惹的猛將。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无奈,又带著点释然的嘆息。
    罢了罢了!这老狐狸虽然滑头,但手底下是真有人才,也是真能办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支生力军,总比没有强!至於功劳……只要真能打下广宗,还怕分不匀?
    他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和煦的笑容,对著刘慈和刘备点点头:
    “老大人与玄德忠勇可嘉,虑事周全!此间辛苦,本將记下了。如今大军已至,贼酋张角就在眼前!还请老丈与玄德,率部隨本將一同回营,共商破敌大计!”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刘慈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
    “能为將军效力,为朝廷分忧,乃老朽与玄德之荣幸!將军请!”
    刘慈拄著拐杖,在典韦的护卫下,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驴车。
    眾人也都收拾起来,准备跟著皇甫嵩回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內,气氛比城外凝重了些。
    皇甫嵩高坐主位,朱儁在侧。
    刘备、刘慈以及关张赵典等核心將领单列一侧。董卓和他的西凉部將李傕、郭汜等人则坐在另一侧。
    皇甫嵩先是环视一周,目光在刘备等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隨即沉声开口:
    “诸位,前些日子圣旨已下。本將与朱將军加封车骑將军,假节鉞,总揽平贼事宜。曹孟德擢济南相,孙文台迁別部司马赴荆南。”
    他顿了顿:“至於犒赏三军將士……陛下体恤国库艰难,诸位当体谅圣意,奋勇杀敌,以报君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大家都懂——钱?没有!粮?自己想办法!功劳?先干活再说!
    “嗯,玄德与老大人暂未有安排,陛下之意是,战后回洛阳亲面圣上!”
    皇甫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著,同时还看向刘慈几人。
    曹操都做了济南相,比两千石的高官,刘备等人却没封赏,说不过去。
    只能希望,是陛下另有重用吧!
    刘慈坐在刘备旁边的小马扎上,闻言老眼微眯,心里嘀咕:
    “嘖,刘宏抠门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嘛,左丰那死人妖收钱是真办事,说让刘宏知道咱们爷俩,还真就传到了。”
    “太监人品不高,但诚信基本比士人还是靠谱些!可天子竟然没封赏,不行,广宗事了就得去洛阳。”
    “该给的好处,皇帝也不能贪墨了!”
    帐中,皇甫嵩將话题拉回正事,声音转冷:
    “广宗坚城,张角妖道负隅顽抗,贼势虽遭董將军……嗯,虽遭小挫,但元气未失,依旧猖獗!诸位,有何破城良策,速速道来!莫要藏私!”
    帐內一时陷入沉默。董卓低著头装死。李傕、郭汜互相使著眼色,憋得脸红脖子粗,显然肚子里没二两墨水。
    李傕吭哧半天,憋出一句:“强攻!末將愿为先锋!”
    郭汜赶紧附和:“对!强攻!杀他娘的!”
    皇甫嵩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这俩莽夫。
    强攻?董卓的前车之鑑还在眼前呢!他看向朱儁,朱儁微微摇头,示意再看看。
    皇甫嵩自己其实已有谋算,但此刻也想看看帐中是否真有能人,尤其是……
    就在这时,刘备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稟將军!备观广宗城防坚固,贼眾虽新胜,然其困守孤城,粮秣必有不足,军心亦难持久。强攻伤亡必巨,非上策。备有一计,或可一试!”
    “哦?”皇甫嵩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玄德有何良策?速速讲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清晰地说道:“备之策,可称为『熬、等、偷』三字!”
    “熬、等、偷?”
    朱儁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听著……是刘慈手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