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妙缘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嘈杂之声,徐阎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手肘撑在桌上,口中嘰里咕嚕的说了一长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脸上了!
“徐老弟,我严祺虎在长青观修了十余年,一身修为已至吐炁圆满,开脉只差一步之遥。这次龙脊仙藏若再一无所获,怕是此生大道无望。你且给我算算,我此番福缘如何,到底有没有这个命数?你只管直言,不必顾忌!”
一瞬间,徐阎脑子里涌入无数陌生的画面和记忆,令他头疼欲裂。
“这位……严兄弟,你且等一下!”
徐阎额头冷汗直冒,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脑海中的记忆理顺。
徐阎今年二十岁,是沧州元武国泗水城青牛镇人。
家中世代务农,父母早亡,靠村里叔伯接济长大。
十六岁那年,一个云游道人路过青牛镇,说他根骨资质不错,留给他的三本道书《太沧吐纳法》《十二术法神通》《梅花奇门》,並指点他一路往东而去,或许可一窥长生大道。
他至此,走上了修行之路。
徐阎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是不想一辈子种地,不想像父母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小镇里。
修仙,哪怕是修个皮毛,也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道人告诉徐阎,要迈入仙家大道,需先吐纳玄炁,后开脉,凝筑道胎,衍化灵海,打通仙窍。
吐炁,开脉,道胎,灵海,仙窍。
此五境,又被统称为【筑基道】,五境大成,方可筑基圆满,迈入长生紫府之境。
徐阎如今境界为吐炁八重,他根骨资质上乘,身为散修,四年时间能修到此等境界,已然实属不易。
修仙无非『財侣法地』,这还多亏了徐阎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奇门手段。
那本《梅花奇门》晦涩难懂,徐阎又没有名师指点,只靠自己,也只钻研了个皮毛。
故此,原身因为信口开河,招摇撞骗,得罪了不少修行之人,差点没死在了半路上。
打个地鼠换个洞,徐阎也是半年前才来到龙脊山外围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沧海边。
龙脊山是位於沧海边的一条绵延十数万里的山脉,亦是沧州最古老的地界之一。
沧海之上,则是有一长生道统,名曰:太元神教。
此教从太古年代就存在了,是沧州三大教派之一,制霸沧州东部,无数道统皆俯首。
其开派祖师爷,据说当年从天外挖来一块神土,置於沧海底。
经过无尽岁月的沉淀,已经在沧海內化出了一片神土,在此间修行,一日千里。
龙脊山脉內有百座道院,统称『龙脊百院』
其乃是太元神教的桥头堡,神教真传,皆是从百院內筛选而来。
原身想著,能混进道院,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也比在外面漂泊强。
於是,他就留在了琅琊仙栈內,这是龙脊山外围修士聚集歇脚的眾多仙栈之一。
徐阎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太极鱼道袍,木桌上放著铜钱和周易八卦图,又偏头看著木桌旁竖著的黑幡,上面写著【妙法奇门,卜天问卦】,他頷首数息。
前世的他是个外籍士兵,混跡各国战场二十余年,最后被流弹击中打穿胸口。
眼睛一黑一睁,像是重活了一世,魂穿到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这个少年身上。
他梳理著原身的记忆,越了解这个世界,越是心惊肉跳。
这个世界有修行者,有妖魔鬼神,有长生大道,
“竟是来到了这般精彩纷呈的世界,修行?长生?”
忽的间,他感觉掌心有些灼痛,双掌一翻,有两个如同蚁虫攀附的奇特文字正在悄然浮现。
这是敕文,太古文字,掌中这两个敕文的意思是【妙法福缘】。
敕文多是用於左道中的布阵和刻录符籙之用,徐阎认得这些文字,原主虽然是个半吊子奇门术士,但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这敕文是什么时候刻在我掌中的!”
徐阎心中一惊,这两个敕文像是深入骨髓的一般。
“徐老弟?你没事吧!”严祺虎见徐阎脸色铁青,脑门上还有汗渍浮现,以为他因为卜卦,沾染了天数,顿时神色大惊,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快停下,莫要遭了反噬!”
徐阎大口的喘著粗气,双掌一合,掌中的敕文渐渐的隱匿而去。
他擦了擦额头汗渍,摆手道:“严兄,我无碍。”
严祺虎闻言,欲言又止的开口道:“老弟,那我这福缘命数……”
徐阎正想著说些什么搪塞过去之时,龙脊山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惊天的吼声,那动静极大,震得天穹云层都横裂开来了,声似龙吼,经久不衰。
一时间,整座琅琊仙栈的人都沸腾了起来,四处张望,满目惊色。
“这是何动静?”
“声音是从龙脊山深处传来的!”
“难道百院已经开启仙藏了?”
各处议论纷纷,不少道人都驭器而起,横空飞掠而去。
龙脊山外围不止琅琊这一座仙栈,远处半空中,黑压压一片人影升腾而起,皆是朝龙脊山方向涌去。
徐阎站起身来,望著那片黑压压的人影,目光微颤。
这龙脊仙藏,是百大道院招收弟子的试炼之地。
百日为限,能通过者,便可入道院修行,成为记名弟子。
若是拔得头筹,有机会进入上三院,日后爭一爭太元神教的真传之位。
但他现在这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严兄,卜卦一事暂且不急,先瞧一瞧发生了什么。”
徐阎说著,单脚猛地一踏地面,外放的玄炁捲起一阵尘土,他乘风而起,离地二十丈,极目眺望远方。
远处,龙脊山脉绵延无尽,黑沉沉横亘於天地之间。
山脉深处,鎏金般的气息冲天而起,持续了半柱香,隨即便又被翻涌的雾靄遮掩。
严祺虎也跟了上来,瞪大双眼,感嘆道:“娘嘞,这动静也忒大了,瑞气冲天,机缘不小啊!”
徐阎没有接话,只是望著远方无尽的山脉出神。
“这些机缘福地,得有命享受才行。”
徐阎眼神一沉,隨口说著。
他性格和原身显然大相逕庭,若是原主,此刻怕已经兴冲冲的跑到最前头去了。
能混跡战场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是刻在徐阎骨子里的基因。
严祺虎扭头瞥了眼徐阎,有些意外道:“怎的,徐兄弟不打算去仙藏了?”
徐阎若有所思,直言道:“这龙脊仙藏危机四伏,妖魔鬼祟盘踞,这些暂且不提,便是那些世家名门的弟子,大多是开脉修为,有神通和法器傍身,我等散修如何与他们爭?”
徐阎不过一散修,一无法宝灵器傍身,二无上乘的神通法术可施展。
他自然对这仙藏有意,若能闯过去,能入龙脊百院修行,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去了仙藏內,活著出来的机率约等於零。
至少得等到开脉,熟练掌握了一些杀伐神通后,再试著闯一闯仙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