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帅,是一种感觉
他话音刚落,舞台那边忽然传来另一组社团表演结束的收场音乐。原本挤在这边的一部分人听见动静,已经开始回流。要是再拖下去,这边刚攒起来的关注很快就会散。
陆放没有去跟高骏纠缠。他只是看了一眼舞台区,又看了一眼头顶临时掛著的侧区音箱,心里大致把场地结构过了一遍。
这种场合跟做產品很像。
资源不可能按最理想的方式给到你,窗口只有几分钟,环境嘈杂,旁边还有人等著看你出错。真要把事情做成,就不能跟错误的人浪费算力。
“敘白,把副音轨切出来。”陆放说。
江敘白一愣:“这里的接口不一定稳。”
“先播前导。”陆放抬手把黑色风衣的兜帽往后扯了一点,露出更完整的头盔轮廓,“有声音就够。”
谢星燃反应最快,立刻去拽那只备用音箱。
高骏看著他们真的打算临场搞一出,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原本只是想借著几句点评把场子带偏,让这群搞原创的大学生自己露怯。可对方现在这个反应,明显不是第一次在高压环境里做决断。
周围围观的人也没散,反而更不想走了。
看热闹永远比单纯拍照更有吸引力。
音箱线接上的瞬间,电流里先窜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刺啦”一下,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敘白心里一沉,额头都快冒汗了。他骂了句脏话,蹲下去重新插接口,结果因为人太多,地上那截线差点被谁一脚踩歪。
“別挤!”他喊了一声。
人群边缘已经有了细小的骚动。
高骏身后的一个同行低声笑出来:“我就说吧,原创最爱搞这种临场翻车。”
苏晚微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心跳莫名跟著提了起来。她明明该走的,可脚还是停在原地。
沈清洛也看见了江敘白手忙脚乱的动作。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戒指冰凉地贴在指骨上。周围那些眼神里混著期待与审视,还有一种等著看笑话的兴奋。以前她最不擅长站在这种目光中央,可这一次,她居然没有想往后退。
陆放站在最前面,黑色风衣下摆被场馆空调吹得轻轻晃动。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清洛。”
沈清洛抬眼。
“先开口。”陆放说。
四周太吵,那三个字却还是准確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没有多余解释。像在录音棚里,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她哪一句该提前落气,哪一个尾音该稍微压低。那是一种对她能力近乎本能的信任。
音箱里的底噪还没完全消下去,四周却已经因为他们迟迟没开始而变得更加喧囂。所有人都在等。
沈清洛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头,灰色兔耳在灯下划出很轻的弧度。她没有用平时说话的声线,而是把呼吸往下沉了一点,让声音里多了一层更贴近角色的清透。
“罗德岛记录档案。”
她开口的那一瞬,附近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面下慢慢亮起来的一束光,穿过嘈杂场馆,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识別编码確认。”
她眼神很稳地落在陆放身上,像是真的在穿过那层黑色面罩,確认面前的人是谁。
“欢迎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江敘白那边终於把前导音轨接了出来。
低频先像一道沉下去的闷雷,从音箱底部缓缓滚开。
高骏脸上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点评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这句开场硬生生顶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套“设定缝合”“原创立不住”的判断也许没错,可那只是脑子里的判断。而一个作品能不能在第一眼拽住人,很多时候跟逻辑没关係,跟感觉有关係。
而眼前这组东西,偏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期待感。
下一秒,核爆神曲《aliez》真正的前奏轰然而至。
像钢铁城市深处被什么东西猛地唤醒,鼓点卷著电音一起往上冲。那种陌生而凌厉的旋律感几乎是犯规的,既不像传统日漫热血歌,也不像大多数国產二创会走的抒情路线,第一下就把周围原本鬆散的人群重新聚拢起来。
江敘白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去一半,整个人跟著音乐一起燃了起来。
谢星燃则根本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直接踩著节点入场。那身属於梅菲斯特的冷白色外套从人群里掠过去,长杖在空中带出一道利落弧光,动作乾净得不像漫展临时演一段,更像他脑子里早就把这一幕排过无数遍。
陆放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可正因为他不动,那身黑色风衣和全封闭头盔反而显得更压人,像暴风眼里最静的那一点。谢星燃的攻击性、音乐的爆裂感、周围人群的躁动,全都在把他往更中心的位置上推。
沈清洛站在他身边,原本清秀的轮廓在这一刻被角色感彻底接管。她侧过脸,蓝色瞳孔在灯下亮得近乎锋利,抬手时十枚戒指在指尖依次闪过冷光。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臥槽……”
“这到底是什么?”
“不认识,但也太顶了。”
“你別说话,先拍!”
快门声终於重新连成了一片。
高骏后面那几个同行,刚才还在小声嘀咕,这会儿已经不自觉把相机端了起来——镜头比嘴诚实。真正好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时,做拍摄的人几乎是会本能举机的。
音乐推进到最重的段落时,陆放终於抬起了手。
那只戴著战术手套的手从风衣袖口伸出来,动作极轻,却莫名有种发號施令的意味。
沈清洛顺著他的动作转过身。
隔著半步的距离,她看著那个黑色面罩,看著自己在冷色镜片里映出来的一点轮廓,胸口那阵因为紧张和兴奋混在一起的震颤,忽然在某一个节点上彻底稳住了。
她听见自己用那道已经完全属於阿米婭的声音,清晰地说:
“博士。”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连旁边准备挤过去的人都停住了。
然后她继续道:
“您终於回来了。”
像有人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很轻地压下最后一枚印章。
下一秒,整片区域轰然炸开。
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在那片骤然失控的欢呼和快门声里,近乎失神地冒出一句:“原来……帅,是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