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故意的

      “商业价值,来自情感。”
    陆放握著话筒,语气平稳得近乎从容。
    “传统娱乐產业贩卖的是明星本人。真人会恋爱,会塌房,会衰老,会失控。可虚擬偶像不一样。”
    “她的形象、人设、歌曲、演出、故事、周边,都可以被系统化地设计、生產、叠代。”
    “她可以永远年轻,永远稳定,永远精准地回应用户的情绪需求。”
    “她不是一个艺人,她是一个內容入口,一个消费符號,一个可以持续製造情感连接的品牌核心。”
    台下有人茫然,也有人依旧不以为然。
    陆放没有停:
    “今天各位觉得,年轻人会为功能买单,会为效率买单,会为问题解决方案买单。”
    “但很快你们就会发现,最容易让人持续付费的,从来都不是功能,而是投射。”
    “人会为陪伴付费,为认同付费,为热爱付费,也会为幻想付费。”
    “而所谓二次元,本质上就是一套高度工业化的情绪產品。”
    徐诚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概念很新,表达也不错。但创业不是写小说,更不是做梦。你今天讲的这些,太虚了。”
    “我知道。”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反倒把徐诚噎了一下。
    陆放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各位立刻理解我。”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这个方向,未来一定会变成现实。”
    “今天你们觉得它幼稚、小眾、上不了台面。”
    “以后你们会发现,恰恰是这些现在最不主流的东西,最容易长成新的主流。”
    说完,他朝台下微微欠身。
    “我的展示结束了。”
    没有掌声。
    或者说,只有极零散的几下礼貌性拍手,刚响起来,就被礼堂里那种古怪而微妙的气氛吞没了。
    陆放並不意外。
    真正的爆炸还在后面。
    答辩环节比演讲本身更像公开处刑。
    评委席轮番追问,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盈利路径呢?”
    “执行团队呢?”
    “你现在连一个样品都没有,凭什么判断市场存在?”
    “你说的是未来,可创业比赛看的是当下。”
    还有校內老师坐在边上,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陆放一边答,一边清楚地看见很多人已经给他贴上了標籤。
    好高騖远。
    年轻气盛。
    脑子不坏,就是不知轻重。
    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他毫不意外地拿了一个极差的名次。不是倒一,但也差不了太多。礼堂散场时,很多人朝他这边看,眼神里既有嘲笑,也有一种“可惜了”的怜悯。
    陆放刚拐进通道,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陆放!”
    苏晚微正瞪著他,明显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呼吸微急,马尾都有些散了。
    “有事?”陆放问。
    “你还问我有事?”她咬著牙,“你刚刚在台上到底在干什么?”
    “演讲。”
    “那也能叫演讲?”苏晚微差点气笑,“我们排练了那么久,ppt也是大家熬夜做的,你说刪就刪?”
    “是刪了。”陆放看著她,“你没看错。”
    苏晚微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从小就认识陆放。在她印象里,这傢伙成绩好、脾气好、喊一声就来,逗两句就耳根发红,虽然偶尔会一本正经讲些奇怪的话,但大多数时候都乖得很。
    可今天的陆放,像是被人整个换了芯。
    “什么二次元,什么虚擬偶像,什么为幻想付费……”她一想起刚才台上的画面,脸又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下面连头都不敢抬?”
    陆放很诚恳:“说明你脸皮还不够厚。”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陆放摊了摊手,“標题都是我认真想的。”
    苏晚微盯著他,耳根发热,火气也越来越上来:“你是不是疯了?台下坐的都是校领导和企业家,你跟他们讲这个?”
    陆放想了想:“其实我已经收著讲了。”
    “……你还收著了?”
    苏晚微一下失语。
    她还想说什么,后面忽然传来学院带队老师周衡压著火气的声音。
    “陆放,你跟我过来。”
    周老师四十多岁,一直是那种情绪稳定,说话很克制的人。可此刻他眉心紧锁,嘴角都压得发硬,显然已经气得不轻。旁边还跟著几个学院同学,表情里混著尷尬和埋怨。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学院的脸都丟到哪去了?”周衡开门见山。
    “大概丟到很多年以后去了。”陆放说。
    江敘白站在一边,差点当场被这句送走。
    周衡也被噎得太阳穴一跳:“你还开玩笑?”
    “没开。”陆放收起那点轻飘飘的语气,“周老师,我知道今天这样做的后果。”
    “你知道?”周衡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学院原本准备给你们项目进孵化器,机房那边的设备调配也在谈,校內推荐名额本来都快下来了。你今天这么一闹,谁还敢替你说话?”
    后面几个同学也忍不住出声。
    “你真以为创业是讲概念啊?”
    “哪怕你想做那个,也该先拿个像样成绩再说。”
    “太衝动了吧。”
    陆放没爭辩,只是安静听完。
    他知道,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有人反对你,而是所有人的反对都听起来特別有道理。
    周衡深吸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写个说明,把今天的事解释成临场紧张造成的表达失误?只要態度好一点,后面还有机会挽回来。”
    苏晚微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陆放。
    那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点隱秘的期待,像在等他终於回到正常轨道上。
    陆放却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不写。”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失误。”他说,“我是故意的。”
    空气一下静了。
    周衡盯著他,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学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师问。
    陆放沉默了两秒,答得直白得近乎欠揍。
    “筛人。”
    “什么?”
    “把真正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筛出来。”陆放说,“如果我今天按排练讲,名次可能会好看一点,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给我投那种稳妥的项目。可那条路最后只会把我要做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
    “错的机会,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周衡一时竟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男声从旁边插了进来。
    “年轻人,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