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招兵买马

      五月二日,国內各大娱乐报纸和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不约而同地换上了让整个电影圈震动的新面孔。
    《不可思议的奇蹟!百分之八排片逆袭五一档!》《草根喜剧的胜利:陈野新作〈夜·店〉首日票房引爆全国院线!》《资本垄断失灵?揭秘五道口影院集体倒戈內幕!》
    华易的封锁线被底层影院经理彻底撕碎。隨著《夜·店》下午和晚间场次的全面铺开,这部成本低,没有大牌明星的喜剧片,硬生生在五一当天的总票房榜上,咬下了將近三成的份额,上座率更是呈现碾压之势。
    国贸大厦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內,传出了好几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但在鸦儿胡同,这个周末的清晨显得格外愜意和生机勃勃。
    胡同里的花已经开了,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清香。
    但在风暴中心的鸦儿胡同十四號院,气氛却截然不同。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寧昊趴在办公桌上,手里拿著中华铅笔,指著刚从传真机里拿出来的首日票房匯总单,嘴里念念有词。
    寧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臥槽!三百二十万?!老陈!清秋!咱们第一天的票房,居然卖了三百二十万人民幣!照这个势头,咱们这破片子最后下映的时候,不得破两千万大关啊!”
    相比於寧昊的癲狂,沈清秋虽然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但依然保持著沉稳。她手里拿著一个计算器,在按键上飞快地敲击著。
    “扣除国家电影专项基金、税收,再去掉院线和中影发行的分成,咱们野火映画作为製片方,大概能拿到总票房的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左右。”沈清秋看向陈野,“如果最终票房真能破两千万,扣掉前期几十万的成本,咱们工作室的帐上,至少有六七百万的纯利润。”
    六七百万的现金!
    这笔钱足以让野火映画从一个草台班子,躋身国內具有竞爭力的独立製片公司行列。
    “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这笔钱,全砸进接下来的新项目里。”
    陈野把玩著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夜·店》只能证明我们在商业片上有以小博大的嗅觉。但要在圈子里真正立住棍,让那些资本大鱷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手,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演员班底,需要持续不断地產出。”
    陈野吐出一口烟雾,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老寧,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不去全聚德搓一顿庆功宴?”寧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去找下一个男主角。”陈野穿大步往外走。
    ……
    春风吹落了校园的杨柳,陈野和寧昊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北电的二食堂。
    “老陈,我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寧昊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扑腾著脸前的柳絮,满脸怨念,“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手握几百万票房的正经大户了,中午不去吃油汪汪的烤鸭,非拉著我回学校食堂吃大锅饭?这溜肉段里的淀粉比肉都多,咬一口都粘牙!”
    “你懂个屁,这叫忆苦思甜。再说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北电的食堂,可是影视圈未来的名人堂。”
    陈野熟练地拿著两个不锈钢餐盘,打了两份盒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正值饭点,食堂里乱鬨鬨的。隨便从邻桌拎出来一个男生女生,那长相放在普通大学里,都绝对是能引起围观的系草和系花。
    陈野正咬著一块糖醋排骨,突然,背后不远处的餐桌传来带著火药味的爭吵声。
    “师兄,这戏真不能这么拍!”
    一个留著利落寸头,穿著黑色背心,浑身肌肉线条男生正端著个饭盒,梗著脖子跟对面一个长发及肩的大三导演系男生据理力爭。
    大三男生烦躁地扒拉了一口米饭,用筷子敲著不锈钢餐盘:“周一维!你是不是轴?我这期中作业总共就十五分钟的胶片配额,我给你个马仔切面部特写,我男女主角的生离死別还拍不拍了?我就出三十块钱一天的群演费,你赶紧躺在地上死透了就完事,哪来那么多狗屁內心戏!”
    “那不行!”
    叫周一维的寸头男生把饭盒重重一拍,倔脾气上来了。他那双透著劲的眼睛盯著学长:“我演的是个为了掩护大哥撤退,被乱刀砍死的小弟。死之前,我总得有个望著家乡方向,眼神逐渐涣散的特写吧?哪怕只有一秒钟!你让我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连个正脸都没有,这人物的逻辑和灵魂在哪?没有这个反应镜头,这三十块钱我不挣了,你换人吧!”
    “嘿!你个大一的学生,毛都没长齐,还在这跟我谈人物灵魂?爱演不演!惯的你毛病!”长发男气呼呼地端起盘子,骂骂咧咧地走人了。
    留下周一维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对著冷掉的米饭和几根蔫巴的青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坐在邻桌的陈野,此时强忍著才没把嘴里的骨头给咽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打量著那个满脸倔强,带著几分愤世嫉俗的年轻版加钱哥,脑子里瞬间飘过上辈子的弹幕和名场面。
    谁不知道周一维是个出了名的戏疯子?在《绣春刀》里,他扛著长刀,眼神阴鷙,一句得加钱的台词直接封神。可现在的他,別说霸气外露了,他完全是个为了一个死尸的特写镜头,就能跟导演掀桌子,轴到没朋友的愣头青。
    寧昊在旁边看得直乐,嘲笑道:“这哥们儿真有意思,三十块钱的活儿,硬是想演出三百块的感觉。这劲儿,简直属驴的。以后到了正规的大剧组,非得被导演给骂死不可。”
    陈野擦了擦嘴。他没有附和寧昊,而是端著自己的餐盘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周一维的对面,坐了下去。
    周一维正生著闷气,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陈野!
    现在整个北电校园里,谁不认识这张脸?柏林大奖的余温还在,这几天又带著《夜·店》在院线杀翻了天的传奇学长!
    “陈…陈师兄?”周一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少了刚才那股桀驁不驯。
    陈野把自己盘子里那个大鸡腿,用筷子夹起来,放进了周一维连点油星都没有的饭盒里。
    “刚才的话我听见了。”陈野看著他,嘴角憋著坏笑,“想在死的时候加个眼神特写,让人物有血有肉,这想法很对。没把角色当成纯粹的工具人,是有个好演员的底子。”
    周一维一听有新晋大导的肯定,眼睛瞬间就亮了,腰杆刷地一下挺得笔直,找到了茫茫人海中的知音:“是吧师兄!我就说那人物情绪不对!人被砍死前是有生理和心理反应的,怎么可能像块木头一样直挺挺倒下去!那太假了!”
    “但是。”
    陈野打断了他的激动:
    “师弟啊,在这个圈子里混。你可以加戏,可以有艺术追求。但你得记住一句至理名言…”
    陈野目光深邃:“哪怕是为了保护手足兄弟,至爱亲朋而死…想加戏,得加钱。明白吗?”
    “咳咳咳咳!”
    坐在后面桌子上的寧昊听到这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鬼扯,一口汤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满脸通红。
    神特么的至爱亲朋得加钱!这是哪门子的理论?!老陈这是疯了吧!
    周一维也懵了。
    他本来正襟危坐,以为陈野要给他上一堂高深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理论课,准备拿个小本子记下来。没想到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充满了市井铜臭味和江湖切口的黑话。
    他看著陈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那个鸡腿,脑子转了好几圈,竟然硬生生地从这句扯淡的话里,领悟到了属於娱乐圈的残酷真諦。
    “师兄…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商业价值没有在片酬上体现出来,所以我没有话语权去要求戏份?我必须先证明我值得那个价?”周一维挠了挠寸头,虚心求教。
    “孺子可教。”
    陈野忍著笑意,和未来的大腕在微末之时插科打諢,属於重生者的恶趣味比赚了几百万票房还让人心情舒畅。
    陈野隨口问道:“周末有空吗?”
    “有!本来要去当死尸群演的,现在黄了。”周一维老实回答。
    “那周末来一趟鸦儿胡同十四號院,找野火映画。”陈野双手插在兜里,“我那有个后期工作室,刚好买了一批新的道具,挺沉的。你来当个临时苦力,帮著搬搬东西。”
    周一维一听,不仅没觉得被看轻,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能进柏林获奖导演,现在的票房黑马工作室干杂活,这是多少表演系在校生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机会!
    “行!师兄你放心,我有一把子死力气,不要钱!”
    “干活怎么能不要钱?”陈野摆了摆手,“说过了,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