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现在的修士
“姐姐……”
格蕾丝想要上前,却只发出了一声声哭腔,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一团糟乱。
“好了,格蕾丝,这不怨你。”耶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著这个小女孩。
而对面的女人则已经顺著耶蒙先生让开的道,走进了屋里。
她轻轻嗅了嗅,屋里有股土豆汤的味道。
说实话,这股汤汁的廉价在她有生以来喝过的也是极为罕见的。
但是女人並不在意,她自来熟一样走到还在沸腾著的炉火前,像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一样端下还在沸腾著的土豆汤,並从一旁熟练地拿下了一副餐具,將土豆汤倒入碗中。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想过连日常需要用到的碗的边上都破了一个小孔,以至於她倒的满溢的时候,却恰好洒满了她的半只手。
以至於女人脸上显见维持不住她那廉价的笑容。
格蕾丝看到这一幕,都来不及心疼被浪费的土豆汤,而是低声诅咒道:
“愚蠢的女人……”
“小妹妹,你话可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现在可是你的姐姐。”女人不悦地说道。
“你抢走了我的姐姐,抢走了我的一切。”格蕾丝大声喊道。
然后她就看到这个女人用猩红的瞳孔怒视著她,小女孩嚇得身体一缩缩在了耶蒙身后,只敢露出小半个脑袋和一只漂亮的眼睛在外面。
这般有趣的表现反而把这个女人给逗笑了。
於是格蕾丝在姐姐那张熟悉的面庞上看到了陌生的表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贪婪而又带著嫉妒、怨恨而又带著欣喜,像是从七层地狱里爬回来的女鬼附身在她心爱的姐姐身上。
原本善良的姐姐再无半点光亮,只剩下满身的怨恨。
“真棒。”
格蕾丝听到女人这么说道,她不知道是不是对著自己所说,只是感觉到一阵的恶寒。
然后这个女人故作优雅,又从盆里舀了两碗土豆汤,分別放在了她的对面和身旁,坐在那张狭窄的桌子前,就像柳德米拉平日里那样,对他们说道:
“还不来吃饭吗?”
格蕾丝抬头看向耶蒙,显得有些迟疑。
现在鬼都知道,这个附身在她姐姐柳德米拉身上的怪物,十分的不正常。
那么他们还需要像她说的那样做吗?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她听到那个女人故作惊嘆道:
“哦,我忘了,想必这一碗土豆汤也是你们平日里积攒了很长时间才能够享用的,有些迟疑也是正常的。”
於是她拍了拍双手,用柳德米拉那双白净的手发出轻而重的响声,像是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也是,生活需要一股仪式感。”
在这个陌生女人拍完手后,原本简陋的桌子突然铺满了羽毛一样光滑的绸缎,从女人所在的位置一路延伸铺展到他们所在的地上,长长的铺起了一条迎宾的通道。
而他们小小的屋子里也像是烟花一般,布满了纯白色的鸽子,鸽子嘴里嘶鸣的声音就好像一只有趣的乐队一样,发出动听的音乐。
格蕾丝小心翼翼地抓了抓地上她从未见过的绸缎,只感觉到肌肤一样的光滑。
“好了,现在可以入座了吗?”
格蕾丝依旧没有动作,她看向耶蒙先生,却只见到耶蒙先生依旧平静的表情,仿佛在她看来堪称奇蹟的这一幕,在他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也对,耶蒙先生是怎样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看得起眼前这个附身了她姐姐的不敢露面的丑陋怪物呢?
格蕾丝这样想到,於是她心里不由安定了一些。
耶蒙先生入座后,小女孩紧隨著他的步伐也坐了下来,只不过没有像眼前那个陌生女人摆弄那样坐在他的旁边,而是坐在了耶蒙先生的旁边。
格蕾丝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耶蒙先生添乱。
“这样就对了,修士和女孩。”
那个陌生的女人得意地笑了,她把耶蒙先生的入座当成了妥协的標誌。
真愚蠢,格蕾丝想道,耶蒙先生怎么会看得起你呢?
屋里在这时候安静了下来。那个陌生的女人就在这时点亮了屋內的煤油灯,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格蕾丝打了个冷颤,原来刚刚从窗户缝外刮进来一阵风,將煤油灯上燃烧著的火苗吹动了一下。
她心疼地看著煤油灯,姐姐柳德米拉从来捨不得用这些,却被眼前这个陌生的怪物给用了。
同时,格蕾丝也忍不住想到,姐姐还能回来吗?
但是当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耶蒙先生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不见了,就好像不真实的怪谈一样,不值得记忆。
“真难得你这样的【苦修士】,还愿意在下东区这样的地狱里活动。”
这个陌生女人这样说道,她也看到了耶蒙递给那位叫做托尔茨基的警官的“身份证”。
听到这里的时候,格蕾丝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鬆了下来。
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耶蒙先生刚刚的偽装,那么她也就不值一提了。
姐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但是陌生女人並无已经失败了的自觉,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优势在她,於是她像是一个熟人一样,和耶蒙閒聊著:
“我记得现在的修士,不管是西大陆的圣宫教会,还是我们东大陆的七神教会,他们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那些乡下的农村了。
在那里享受著农村姑娘们娇嫩的身躯,以及那些不识字的农民们崇拜的目光,並故作姿態一般睡在牛棚里,以示自己艰苦的生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愿意去遥远的村庄,却不愿意停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地狱里。”
女人抬起头来看向耶蒙,“修士,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耶蒙低下头,格蕾丝抬起头,迎向了他的目光,她觉得那种目光带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的味道,然后她听到耶蒙先生说道:
“原来这就是现在的修士吗。”
女人没有感受到耶蒙先生的悲哀,她只是笑著点了点头,就好像在嘲笑耶蒙先生的理想一样,並告诉他:
“对呀,这就是现在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