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誓要活烤小奶狗

      苗氏脸微微一热,嗔怪地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惯是会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语气里却並无多少恼意,反而透著一丝被珍视的甜蜜。
    沈鈺配合地“嘶”了一声,脸上笑意却未减,只是就势將苗氏揽得更紧了些。苗氏也温顺地靠在他肩头,两人静静依偎著,看著眼前跳跃的火焰。
    半晌,苗氏轻轻嘆了口气。
    沈鈺瞭然,低声问:“又在想孩子的事了?”
    苗氏没否认,只是將脸埋在他肩窝处,声音闷闷的:“成婚这么多年了,到底是咱们没这个福分。”
    沈鈺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著她的背,“不急,儿女是缘分,强求来的,若是孽缘,反倒糟心。”
    他想起白日之事,嘆道:“你瞧二房清燕那丫头,今日多险。有儿女是福气,也是无尽的牵掛和忧心。咱们这样清清静静的也好。”
    提到沈清燕中毒,苗氏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解毒,那个林府医当真了得。南疆那等霸道的混合奇毒,竟也能解。”
    沈鈺点头,由衷感慨:“是啊,多亏了林府医。那『还阳草』真是神物,捣碎了和水服下,竟有如此奇效。若非如此,今日不知要折多少人。”
    苗氏却摇了摇头,“那毒,根本不是什么『还阳草』解的。”
    沈鈺一怔,不解地看向妻子:“什么?可林府医明明说……”
    “他说是就是?”苗氏打断他,抬眼与沈鈺对视,“夫君,你信我么?”
    “自然信你。”沈鈺毫不犹豫。
    苗氏眼底满是瞭然:“我出身南疆,虽离家多年,但南疆有名的几样奇毒,还是知道一二的。『七日醉』乃绝毒。莫说这北地山野隨手采的『还阳草』,便是真將南疆解毒圣物摆在眼前,没有独门手法炼製调和,也绝无可能在一炷香內解了这么多人的毒,还让人恢復得如此之快。”
    沈鈺听得心头微惊,他的心思通透,立刻意识到妻子话中深意:“娘子的意思是林府医在说谎?那毒並非『还阳草』所解?可清燕她们確实好了。”
    “毒是解了,但解药绝非『还阳草』。”苗氏肯定道,眼神瞟向主篝火那边模糊的人影,“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又为何要编造一个『还阳草』的幌子。”
    沈鈺沉默下来。他並非愚钝之人,流放路上连番变故,早已让他心生警惕。只是他性子温和,不喜爭斗,许多事看在眼里,埋在心底。此刻妻子点破,他略一思索,便觉其中蹊蹺甚多。只是无论如何,人救回来了,便是万幸。林府医和世子妃或许有他们的考量。
    苗氏看著丈夫温润平和的脸,心中那点因出身不同而產生的疏离感,似乎又被这单纯的信任抚平了些。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將盘桓心中许久的打算说了出来,“夫君,我从京城出发前,已偷偷给我兄长传了信。让他算著时日,在合適的地方接应我们。”
    沈鈺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妻子。
    苗氏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这流放路,九死一生,谁知明日还有什么?北漠苦寒,非久居之地。我想等兄长接应的人到了,咱们就寻个机会,脱了这流放队伍,跟我回南疆去。南疆虽不比中原繁华,但族中自有生计,断不会让你我冻饿受苦,总好过去那北漠吃沙子。”
    她说得认真,眼底带著期盼,也有一丝忐忑,小心观察著沈鈺的神色。她不知道这个自幼读圣贤书,重家族礼法的夫君,会不会愿意拋弃沈家,跟她这个“南疆蛮女”远走高飞,甚至可能因此背上“逃犯”的污名。
    沈鈺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火光映出他眼底对妻子这番冒险筹谋的震动。
    苗氏见他沉默,心慢慢沉了下去,以为他不愿,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鈺忽然伸手,轻轻抚平她因紧张而微蹙的眉头,然后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將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而温和:“夜深了,別想那么多。山路难行,你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万事总有办法。”
    他没有直接回答“跟不跟你走”,但那句“万事总有办法”,和他此刻全然保护的姿態,抚平了苗氏心中的忐忑。
    他或许还没下定决心,但他没有拒绝,没有斥责她,这就够了。
    苗氏鼻尖微微一酸,將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主篝火旁,火焰噼啪作响,驱散著深林子里的寒意,却驱不散瀰漫在眾人心头的阴霾。
    宋明月、沈惊澜,以及已经生龙活虎的高铁,围坐在火堆边。
    高铁閒不住,用一根长长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扒拉著火堆,时不时將一小簇烧得正旺的火星弹向宋明月。那火星自然伤不到穿著鮫纱的宋明月,但总是能惹得专心思考的宋明月下意识一惊。
    “宋明月啊,”高铁又拨了一下火,他侧头看向她,清俊奶气的脸上带著吊儿郎当,“要我说啊,这些阴毒手段,明摆著都是衝著沈家来的。你一个能打能跑的人,干嘛非得死守著这艘眼看就要沉的破船?天下之大,你该干嘛干嘛去,不好吗?”
    他是真想不通,宋明月若想走,凭她的本事,孤身上路,逃脱追杀的机率远比跟著沈家这群老弱病残大得多。何必在这里吃苦受累,还要被沈鐸那种小人噁心?
    宋明月被高铁这冷不丁的问题弄得心烦,她看也没看,顺手抄起脚边一根烧了半截的火棍,手腕一抖,那木棍挟著几点火星,直扑高铁面门。
    “不好。”她答得乾脆利落,誓要活烤小奶狗。
    高铁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嚇了一跳,连忙偏头躲开,那半截火棍擦著他耳畔飞过,带起一股热风,几缕髮丝传来焦糊味。他怪叫一声:“喂,你来真的啊。”
    “谁跟你来假的?”宋明月挑眉,又捡起一根细枝,作势欲打。
    两人你来我往,竟像孩子赌气般,用树枝和火星斗起法来。一个存心捣乱,一个毫不相让,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飞舞,夹杂著高铁夸张的怪叫和宋明月偶尔的轻叱。
    这紧绷压抑的流放路上,难得出现这样嬉闹的场景,引得附近一些还没睡著的僕妇丫鬟偷偷侧目。
    沈惊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交战”的两人,並未出声制止,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
    闹了好一阵,宋明月忽然停了手,盯著火堆某处。
    高铁也停下动作,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只见宋明月用手中的长树枝,小心翼翼地在一处灰烬较厚的地方拨了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拨了出来,滚落在火堆旁的地面上,散发著焦香的气息,竟然是个烤熟了的地瓜。
    宋明月继续用树枝將滚烫的地瓜拨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隨手捡起两片乾净的阔叶垫著手,利落地將地瓜掰成两半。顿时一股更加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瓜瓤泛著诱人的光泽,令人食指大动。
    “烤得正好。”宋明月满意地点点头,將其中较大的那一半,递给身旁的沈惊澜,“给,趁热吃,甜的,吃完了暖和。”
    高铁这才恍然大悟,瞪圆了眼睛:“好你个宋明月,原来刚才跟我打闹,是怕火太旺把这地瓜烤糊了,拿我人工降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