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真怀疑这病秧子是装的

      这么个小插曲过去,山洞里渐渐热闹起来。
    沈叔吩咐阿诚和阿义去打点野物,两个年轻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拎著一只肥硕的野鸡,还有只灰扑扑的野兔。
    赵武德那边也张罗著做饭。大铁锅里熬著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士兵们往里掰了几块肉乾,又一人发了半个杂粮饼。
    不再是那黑乎乎的饃饃,热粥就饼,在这荒山野岭里是难得的好饭。
    沈清燕也忙完了伤员,仔细洗了手,接过阿诚递来的野鸡和野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明月:“嫂子,我给你烤著吃?”
    宋明月正靠著洞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瞅了瞅那只兔子,忽然咧嘴笑了:“鸡烤著吃。兔子做个麻辣的吧。”
    “麻辣?”沈清燕一愣,“我、我没做过……只在京城时,见过蜀地来的厨子做过两回,大概记得些步骤,可不知道行不行……”
    “蜀地?”宋明月眼睛也亮了,“那更好了,就照蜀地的做法来。”
    沈清燕见她这么放心,心里也定了,点点头:“那我试试。”
    她找了块乾净石板当案板,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烤鸡简单,野鸡已经处理乾净,她用盐、花椒、还有宋明月之前给的那点香料细细抹了一遍,里外都抹匀了,又拿了几片香叶塞进鸡肚子里。
    阿诚早就生好了一堆火,沈清燕用削尖的树枝串了鸡,架在火上慢慢转著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麻辣兔子就讲究多了。
    沈清燕先把兔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用清水泡著去血水。这边腾出手,她將野山椒和花椒捣碎。
    锅里烧热一点猪油,这是从赵武德那儿“討”来的。油热后,下辣椒和花椒爆香,刺啦一声,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炸开,呛得附近几个人直打喷嚏。
    “阿嚏!”沈惊澜捂著鼻子,眼睛却直勾勾盯著锅。
    宋明月踢了他一脚:“咳你的去,別盯著。”
    沈惊澜立马不咳了,坐得笔直:“我没咳。”
    宋明月:“……”
    兔肉沥乾水下锅,快速翻炒。肉色变白后,沈清燕往里加了些水,又撒了点盐,盖上临时用木头削的锅盖,小火慢燉。
    那边烤鸡已经金黄流油,沈清燕刷了一层蜂蜜,还是宋明月之前给的,最后撒上一把孜然。火光一燎,香气霸道地瀰漫了整个山洞。
    连赵武德那边喝粥的士兵都忍不住探头探脑,直咽口水。
    等兔肉燉得酥烂入味,沈清燕掀开锅盖,大火收汁。
    红亮油润的兔肉浸在通红的辣油里,花椒和辣椒的香气混著肉香,勾得人直嗦啦自己的舌头。
    “成了。”沈清燕抹了把额上的汗,笑得眉眼弯弯。
    她先撕下一条金黄的鸡腿,用洗净的大树叶托著,递给宋明月:“嫂子,尝尝。”
    宋明月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香酥脆,內里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渗进每一丝肉里,混著蜂蜜淡淡的甜和孜然特殊的香。
    “好吃。”她冲沈清燕竖了个大拇指。
    沈清燕脸一红,宋明月指了指兔肉,又指了指林府医。沈清燕怔了一瞬,立刻就明白了,感激地看了看宋明月,然后盛了一碗麻辣兔肉,端到了林府医面前。
    “林叔,”她声音轻轻的,带著明显的敬意,“您尝尝。多谢您教我医术,这碗……当是谢礼了。”
    林府医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头,看了看那碗红彤彤的兔肉,又看了看沈清燕期待的眼神,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接过碗,用树枝削的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四味俱全。”他声音平静,可眼里有讚许,“火候也到位。丫头,有天分。”
    沈清燕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谢谢林叔!”
    这才又盛了两碗,一碗给宋明月,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到了沈惊澜面前。
    沈惊澜早就等半天了,筷子都拿好了,见状立刻伸手,“啪。”
    宋明月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你咳嗽。”她面无表情。
    “我没咳。”沈惊澜一脸无辜,“刚才那是被呛的。”
    “你身子弱,吃这么辣不好。”
    沈惊澜立刻挺胸抬头,中气十足:“我不弱。”
    宋明月盯著他看了三秒。
    要不是那张脸还白得跟纸似的,她真怀疑这病秧子是装的。
    为了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
    沈惊澜趁她愣神,飞快夹起一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兔肉燉得酥烂,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没急著吃,而是递到宋明月嘴边:“尝尝?”
    宋明月瞥了他一眼,张嘴接了。
    兔肉確实不错。麻辣鲜香,肉质细嫩,辣得人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子。
    两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分食了一碗兔肉。
    那边沈清燕已经把剩下的分给了沈叔,春杏,阿诚阿义,连赵武德都得了一小碗,毕竟是出了猪油的“金主”。
    赵武德端著那碗红彤彤的兔肉,脸色变幻不定。最后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然后……嘶哈嘶哈地灌了半囊水,却还捨不得放下碗。
    沈鐸又適时地哼哼起来。
    他躺在乾草堆上,声音有气无力,眼神却直往火堆旁那只烤鸡上瞟:“哎哟……疼得厉害,得补补……”
    沈惊晨握著手里那半个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火堆旁正慢条斯理啃著鸡翅膀的沈清燕。
    他知道,那只鸡妹妹做不了主。宋明月更不会给。
    他抿了抿唇,把手里的饼递过去:“爹,您先吃这个……”
    “你给他干什么?”李氏一把抢过饼,眼睛瞪圆了,“你个老不死的,还想抢儿子的口粮?”
    沈鐸被骂得老脸一红,也瞪著眼睛回嘴:“你个泼妇,我是他爹,他孝敬我怎么了?”
    “孝敬?”李氏冷笑,声音陡然拔高,“白日里匪徒要杀你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说你是他爹?现在倒知道要孝敬了?我告诉你沈鐸,你再嚷嚷,老娘现在就给你扔出山洞,让你餵狼去!”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鐸被李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骂,脸上掛不住,想还嘴,可看著李氏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別过脸,不再吭声,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噗。”不知谁先笑出声。紧接著,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
    连赵武德那边喝粥的士兵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鐸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把头埋进乾草里。
    那边火堆旁,赵武德正指挥士兵把最后一点肉乾掰碎扔进粥里。肉乾的咸香混著米粥的甜糯,在山洞里飘散,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惊涛喝完一碗之后就眼巴巴瞅著,肚子也叫得震天响。他挣扎著爬起来,挪到王氏身边,小声说:“娘……我饿……”
    王氏搂著儿子,眼泪又掉下来,可她也实在没东西给了,刚才她那半块饼已经餵给沈惊涛了。
    她咬了咬牙,看了看宋明月,最终还是拉著儿子走到赵武德那边,挤出个討好的笑:“赵统领……您行行好,分碗粥给孩子吧……他白日里受了惊,到现在还……”
    赵武德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她身后的沈惊涛,嗤笑一声:“白日里嚇得尿裤子,现在知道饿了?”
    沈惊涛脸一白,往后缩了缩。
    赵武德也没真为难,挥挥手:“再盛一碗给他。不过说好了,就一碗,多了没有。”
    “是是是,谢谢赵统领,谢谢!”王氏千恩万谢。
    沈惊涛狼吞虎咽,烫得直咧嘴,却捨不得停。
    沈鐸在那边看得更饿了。
    他挣扎著坐起来,看向沈惊晨:“晨儿……你去……去赵统领那儿,再討碗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