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仙与白猫

      “你不是人?!”
    这猫说话很深清细,並不沙哑,许生一听便知是个道行不高的小姑娘。
    但……
    “小妖,你我初次见面,又何必骂我呢?”
    宏伟的夕阳在许生身后,实在是耀眼。
    白猫慌乱坐直身子,两只小爪子齐放身前,恭敬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和其他人有点儿不一样。”
    “我算半个道士。”许生耐心解释。
    “难怪……”
    这只白猫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也是多多少少受了两脚兽文化的一些薰陶,对道士有些了解。
    所谓道士,就是算风算水,为人辟邪的,搞不准还真有点降妖除魔的手段。
    要不然,眼前这个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但她还是有点想不通,咂咂嘴,有些委屈道,“我既没有伤人,又没有做什么扰乱社会秩序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来收我?”
    “我可没说是来收你的,还是先前那句话,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虽然你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你近来的所作所为,扰乱了姜太太的因果,给她带来不小的困扰,我是来解决这个的。”
    “……”
    白猫依旧乖坐,只是尾巴从左边打到了右边,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等待惩罚。
    良久,她见道士没有出手解决她,她方才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一句。
    “半个道士。”
    “嗯?”许生闻言皱眉,“叫我许生就好。”
    “许生。”
    “嗯。”
    “我现在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像只猫继续在这吹吹风,晒晒太阳便好。但明天这个点,你要在这等我,隨我上楼和老人家道个歉。”许生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白猫望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莫名有些心切,有话非说不可那种。
    “你就不怕我跑了么?”
    “我相信你不会的。”
    许生回眸瞥了她一眼,似有又藏著几分温柔。
    白猫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她想不明白,城里的道士是都这样吗?
    ……
    翌日,黄昏。
    一人一猫一同来到熟悉的门前。
    许生挺直地站,白猫坐姿乖巧。
    “还记得先前,我嘱咐你的话吗?”许生拂手晃过门扉,施了点儿小术法將门上的沧桑通通抹去,转而低头与白猫对视。
    “不说话,不捣乱,一切行动听指挥。”白猫像个孩子似的,一字不差地复述著长辈嘱咐过的话。
    “嗯,很好。”
    许生方才轻点头,旋即按响了门铃。
    不急不躁的响声在楼道里迴荡有点时间,老人家才把门打开。
    不等许生开口问,老太太就热情把他揽进了屋里,一边走一边开心叨叨,“小先生啊,你那平安符真是神了,今天那怪事果真没有再发生,我今晚终於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了。”
    白猫耳朵动了动,似想说点什么。
    许生与她对视,方才止住了行动。
    也是这时,姜太太注意到,许生脚旁边跟了一只猫,体色通白。
    “姜太太啊,这猫怪,不怕人,像是有灵性似的,偏要跟著我上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许生顺势说出早已想好的腹稿。
    白猫只盯著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身后的尾巴不停地晃动著。
    这事儿,道士没和她商量。
    “没事。”
    姜太太摆摆手,一副没放心上的样子,“这猫我认识,进来就进来吧。”
    “你认识?”轮到许生疑惑了,他看看老太太,又低头瞅瞅猫。
    “小区那群流浪猫里的,其中一只,我叫它小白。”
    “流浪猫?”许生看了白猫一眼,乾乾净净的,哪有半点儿流浪样。
    “就是没人养的猫。”姜太太以为许生不懂,便顺口提了一嘴。
    “怪可怜的。”许生似有所想,一声轻嘆。
    “是吧,怪可怜的。”老太太似找到知己般,又念,“有时候,我卖剩下的烧饼就喜欢撕碎餵给它们,反正第二天也不能卖了,留著也是浪费。”
    “不过呢,我也是犯了个错,搞得那片区的流浪猫越聚越多,白天扎堆聚在角落里,一到晚上叫个不停。吵得人睡不稳觉,所以前段时间,物业集中整治了一遍,先是把我请去喝茶教育了一番,说我这么做不对不好。”
    “猫呢,他们则是能赶走的赶走,赶不走的就捉走。”
    “到最后,也就只剩这一只白猫了。”
    姜太太看了一眼小傢伙,和蔼地笑起来,“说来怪,也就这只猫,那群没用的傢伙怎么也捉不住,最后发现它也不怎么叫唤,就隨它折腾去了。”
    “那你现在还餵吗?”
    许生一乡下来的黑户,头疼社区管理者得很。
    心想,姜太太都被社区做思想工作了,也该收手了吧。
    “餵啊,怎么不餵?不然,我剩下来的烧饼扔也是扔了,那多浪费粮食,我看你们这一辈,就是没怎么饿过!才问的出这话!”
    “那岂不是,过段时间,他们又要请你去坐坐?”答案有些出乎许生意料,他又好心提醒一句。
    “坐就坐唄,我都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把我咋滴?”姜太太拾了一把蒲扇,慢悠悠朝一把藤椅靠过去,“把我关进去?”
    “那倒正好,还有人守著。”
    “……”
    许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一乡下来的,哪猜得透城里人的心思。
    姜太太摸到椅子,心也安了下来。
    闭上眼,轻轻挥著手里的蒲扇。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知道我这样做会给邻居们带来困扰。”
    “好心办坏事嘛,我懂我懂。”
    “但我啊……还能再犯几次错呢,耽误不到好一会儿了哟。”
    藤椅也是老伙计了,摇晃式的,隨著蒲扇一同摆著。
    吱呀吱呀作响,和窗外的知了一样很吵。
    衬得屋內空空的。
    盎然夏意映在老人沧桑的脸上,黄昏伴著尘埃落在脚边,是说不出的光景。
    许生回过神发现,刚还在脚边的白猫不知几时窜到了姜太太椅子边去了。
    缩成一团毛球,安安静静的伴著。
    罢了,隨它去。
    许生不忍打扰,也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安安静静的,望著盛大的夕阳渐渐融在这座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