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傅啊,我家菜板好像成精了
阳光斜照旧街,大部分店面都拉著捲帘门,只有这家掛著《古韵轩》的门面还开著。
门前,一老太太眯眼又瞅了瞅手里的宣传小卡片。
上面写著:
专业驱邪,看相取名,合婚说媒,下水道疏通……
看起来,很是不靠谱。
老人家心里已经打起来退堂鼓。
但……
来都来了。
“嗯,是这了。”老太太再次確认了一下地址,碎碎念道。
“老太太,里面请。”
许生瞧见一头髮花白的老人探头,立马笑脸相迎,將人带进来。
刚到城市时,他身上或许还有些自詡仙人的架子,但经过几个月社会的毒打,也是被抹平了稜角,秉持起服务业尽职尽责的態度。
赚钱嘛,没什么丟不丟脸的。
这世道,没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和他一起喝西北风!
“老人家如何称呼?”许生將老人家领到位置上,安顿好,便出声进入正题。
“姓姜。”
老太太见许生俊俏清秀的脸蛋,太过年轻,心生质疑,“小师傅,这是能驱魔的地儿么?我看你接的活儿还挺杂的,就连下水道疏通都能找你。”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嘛。”
许生笑了笑,一边应著,一边顺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老太太倒了杯茶,“不过你放心,別看小店刚开没多久,但这片儿就数咱们儿这香火最旺。您能找过来,也是眼光好。”
“那倒不是我眼光好,而是周围的先生,前年走了一个,去年又搬走了俩,就连街对面的老先生也因眼睛不好关了门。”姜老太小眼神在屋內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到了许生身上,“现在就剩你这儿了。”
一时间,许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去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店里摇头风扇吱呀吱呀转著,吹得木架上小物件咯咯作响,隱有笑声隨风而去。
伤口上撒盐就算了,怎么还追著杀呢?
回过神,许生先是一个眼神警告了店里的小妖千万別出么蛾子,隨后把茶轻放在老人手边,赔笑长嘆。
“大环境不好,大环境不好……”
“也是。”姜太太抿了一口茶,“近些年,生意是难做了些。”
“话说,老人家是遇见啥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惊於茶水之香,还是被回想起的怪事震惊,姜太太忽地睁大双眼看过来。
“师傅啊。”
“嗯,我在,我听著呢。”
“我怀疑,我家里的菜板成精了。”姜太太身形微微靠过去,语气一惊一乍。
“哦?”许生面露不可思议。
菜板成精吗?
这事倒是少见。
毕竟这类器物精怪,要么怨念深重,要么受人长期供奉香火……
香火就算了。
难不成是老太太天天切菜引得菜板怨言?
很显然,这种概率也太小了。
许生只当事情有些乌龙,不过还是礼貌地往下听。
“这段时间,我和往常一样睡了午觉,然后下午出门卖烧饼,但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案板上,却多了切好的肉菜,就差起锅烧油就能上桌开动了。”
“家中可只有老人家一人?”许生问。
“一人。”老太頷首。
“会不会是您老人家出门前,自己备好了,给忘了?闹了笑话?”许生摸摸下巴,轻笑起来。
人嘛,年龄越大记忆力越不好,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
如今,许生虽然有些爱財,但从不赚別人冤枉钱。
要是真是一桩误会,还不如少一事。
谁料,姜太太脑袋猛晃,回復也斩钉截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这样的习惯。我都是前一天收摊,才会去菜市场挑点儿,带回家晚上放冰箱,再把往日的现弄出来吃。绝对不会,出门前直接弄好!”
话音未落,姜老太沧桑的双手忽地包握住许生的手腕。
许生的第一反应是抽手。
但那十根手指像枯藤一样收紧,乾瘪的骨节磕碰著他的皮肤,带著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量。
许生抬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老人眼白泛黄,瞳孔却黑得发亮,带著点儿恳求,直勾勾盯著他。
“师傅,小师傅,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还没有那么不中用,我还没有那么不中用……”
老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嘴上一直念叨著。
“老人家,你別激动,我也没说我不相信。只是就事论事,怕出了差错,探寻点儿情况。”
许生轻笑道,语气温柔。
大约过了几分钟。
姜太太情绪渐渐镇定下来,鬆开手。
许生想来老人家的確遭遇了一点什么,闭上眼,两指轻点眉心。
再一次睁眼时,眼中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暗的是落日余暉,亮的反而是原本不会自主发光的活物。
这是许生展开灵视了,也就是俗称的阴阳眼。
在这个状態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別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就连一旁安安静静偽装的老物件们身上都泛起了生命的微光,那光像雾气一样在它们的轮廓里缓缓流淌。
妖怪们说到底是阴物,身上的微光整体偏蓝,道行越深,顏色越浓。
而老太太是大活人,虽然生命之气已经薄如蝉翼了,但整体的气场依旧呈现暖色调。
只是身边竟縈绕著几缕微不可察的阴气。
老太太没有说谎,她最近確实是被妖怪缠上了。
好消息是,那妖孽似乎並没有直接陷害姜太太,也没有直接身体接触老人家。
但坏消息是,许生想不通……
反倒是更加纳闷,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会缠上这么一位大限將至的老人?
要元气没元气,要灵气没灵气,要香火没香火。
图什么呢?
单纯恶作剧吗?
就为偷偷跑姜太太家里做几顿晚饭?
许生越想越发好奇,他倒要看看是怎么样一块菜板,能把老人家折腾到魂不守舍?
“老人家,现在家中可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
姜太太正愁师傅不信任她呢,闻言连忙接话。
“那麻烦你带路了。”
“这是哪里话,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两人迅速动身,前往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