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的宝宝太好了

      江渊这一路,开车开得晕乎乎的。
    心臟像是飘了起来,跳得极快,眼神总是控制不住飘到刚刚被她触碰的手背上。
    昨晚的牙印已褪去,他一直在难过为什么这些痕跡不能久一点,现在又残留了刚刚的触感。
    怎么办?
    他的宝宝太好了太善良太纵容太完美了。
    怎么办?
    还想要更多。
    他好像真的可以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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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岁倒是摸了手心满意足。
    昨晚的教训有效果嘛。
    小姑娘其实也不懂自己对江渊是什么感觉,她是个依靠本能做事的人,不太会深究其中逻辑。
    意识到被跟踪,本能不是逃离,而是主动靠近。
    看到他忍耐放弃,本能不是鬆一口气,而是阻止他放弃。
    看到他躲避远离,本能不是失去兴趣,而是逼他崩溃爆发。
    这一切都不符合逻辑,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至於她到底在渴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顏岁想著,反正她时间不多,遇到感兴趣的想做什么就做唄。
    小脑袋转呀转,注意力转到了那个病例上。
    到底怎么才能拿到呢,从宋明安入手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机的备忘录响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钢琴赛的提醒。
    呀,钢琴赛居然就在明天了。
    確实,自己也该露脸了,总不能一直“死”著,她还是想上学的。
    好久没碰琴了,有点想念。
    小姑娘扒拉著手机,挑选了一下自己的参赛曲目,也不知道选哪个,於是就选了教父最喜欢的两首。
    “明天我要去上学。”她发布命令。
    江渊:“好。”
    半晌,他又忍不住问:“钢琴赛吗?”
    小姑娘眯起眼睛:“你又监视我。”
    “不是,”男人急急解释,“我是格里芬的董事,我看过钢琴赛报名的名单。”
    “是其他人帮你报的名,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参加的话,我可以直接帮你取消。”
    “谁说我不愿意的呀?我很愿意啊。”小姑娘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
    江渊沉默,虽然他的小月亮无所不能。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万一有不长眼的让他不高兴了呢?
    他想著,给齐万发了个消息——【明天出席】
    -
    宋明安站在周思文的办公室里,一直在窗户旁目送著江渊的车辆远去,才收回思绪。
    他终於想起来自己来周思明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他想看看那本叫顏卿的病例。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顏岁和顏卿,两个人是同一个姓。
    不过这也不奇怪,顏在这个城市还算是大姓,大学的时候就有同班同学也姓顏。
    作为周思文最信任的学生和助手,他经常来周思文的办公室,帮他收拾文件,整理档案,找起东西来得心应手。
    很快,他就在档案柜的最角落里看到了那本快要20年的老病例,厚厚一本。
    看来这个叫顏卿的女士,病情十分严重。
    翻了几页。
    前面记录的是顏卿的出生年月,身高体重等一些基础信息。
    再往后便是就诊记录。
    她第一次发病是在20岁那一年。
    父母意外去世,重大的打击和家庭变故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重度抑鬱和焦虑中。
    一开始主治医生並不是周教授,直到这位医生用常规手段治疗了半年后,换成了周思文。
    宋明安有些惊讶。
    周教授当时应该也差不多才大学毕业的年纪,就已经可以当主治医生了。
    他翻得很快,一开始並没有发觉什么问题,但是越往后,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好像不太对。
    顏卿轻微好转没过多久,周教授居然用非常激烈的脱敏疗法,来给她治疗,甚至手段非常激进。
    这种方法正確使用的时候是非常有效果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当时顏卿的状態绝对不適合用这种方法。
    这样只会让她的精神状况越发糟糕。
    周教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果然没过多久,顏卿又有了严重的自杀倾向。
    宋明安死死盯著那行冰冷的记录。
    周教授儒雅温和,专业能力强,病人们和学生们无一不对他感恩戴德。
    他也不是没研究过周教授之前的病例,没有一个像是这样。
    往后又翻了一页,他瞳孔微微缩紧——顏卿结婚了。
    居然就在精神状態变变糟糕的这个时间节点。而身为她的心理医生周思文,居然並没有阻止,甚至——
    他死死盯著那一段记录,字跡確实是教授的字跡。
    【通过劝说和心理暗示。让病人结婚並儘快要一个孩子。】
    这甚至已经涉及心理医生的伦理问题了。
    在对方完全不应该进入亲密关係的情况下,哪怕是再不专业的心理医生,也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真的是他的老师吗?
    而接下来每翻过一页,宋明安都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几乎没有一个治疗手段是正確的。
    反而像是在隨意摸索,不,甚至不能叫摸索,而是將人往更可怕的深渊推。
    怎么会这样?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女士现在还好吗?
    【病人怀孕7个月。抑鬱加重。以保护孩子为由,让其停掉所有药物。】
    【產后20天。出现自杀行为。以哺乳为由,让其继续停药。】
    【產后半年。割腕,抢救成功。】
    【產后1年,加量帕罗西汀。】
    宋明安手在发抖。
    他甚至已经在愚蠢地祈祷,接下来不要出现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错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他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他的老师正在將一个可怜的病人一步步推入深渊。
    激素的变化,再加上一段时间的停药,突然用药,尤其还是帕罗西汀,会导致病人在服药初期出现更加强烈的自杀行为。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病歷还剩下几页了。
    一本病歷的结束,意味著痊癒,或者……
    他握著薄薄的那几页,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只是这个病人换了主治医生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准备翻过去。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呵斥,“你在看什么?!”
    宋明安手一抖,下意识將病歷藏在自己的身后,回头看去。
    两人目光一对,话都不用说,周思文知道他看到顏卿的病歷了。
    “东西给我。”儒雅温和的周教授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阴沉的表情。
    宋明安呼吸急促,眼睛有些发红:“教授,您当初怎么会?为什么?”
    周思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任何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现在什么都过去了,宋明安,你是我最好,最优秀的学生,我为你感到骄傲。
    “心理学的发展需要你,当然也需要我。明安,把东西给我。”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您说得对。”將病歷递了过去。
    周思文接过来,大步走了两步,直接將整个病例全部丟进了碎纸机。
    所有的错误都化为粉末。
    宋明安死死盯著落下来的纸屑,被周思文拍了拍肩膀。
    “明安,这两天给你放个假,好好出去放鬆一下吧。回来之后,你依旧是这里最优秀的医生。”
    宋明安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脚步越来越快,一直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鬆开了缩在袖子里,已经汗湿的手心。
    剩下的那几页还没有看完的病歷,被他撕下来,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