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们住一起了

      顾欣走过来,自顾自坐在了顏岁的身边,朝她笑起来。
    “顏岁呀,这几天不是你忙就是我忙,好不容易才碰到你。怎么样,钢琴赛准备了吗?”
    圆脸的女孩在一旁惊讶得瞪大眼睛:“不是吧,钢琴赛?桃叶杯?你?”她指著顏岁,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你有参赛资格?”
    “瑶瑶,你笑什么呀?”顾欣拍了一下她,“顏岁没资格参赛,是我找我爸安排了一个参赛名额。我相信岁岁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是不是?”
    施瑶挽住顾欣的手:“欣姐,你人怎么这么好啊,我都有点吃醋了。”
    顾欣笑得爽朗:“因为我很喜欢顏岁啊,当时第一次见面喝酒的时候我就喜欢她,是不是顏岁?”
    顏岁到现在也没来得及说话,光顾著看这些人表演了。
    她一个小透明,分分钟成了视线的中心。
    大概是因为她在家不受宠,甚至还在外打工,带不来任何威胁,所以那些视线里除了戏謔就是轻视。
    还有看笑话的兴奋。
    小姑娘靦腆地笑了起来:“谢谢欣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顾欣上下打量她,勾著嘴角:“那就好,还有一周,准备一下礼服,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顏岁想起来还掛在家里的那条漂亮裙子,真诚摇头:“不用啦,谢谢。”
    施瑶勾著顾欣的手臂走到了外面,小声道:“欣姐,刚刚问了,她没说接送她的那辆车是谁的,还说里面的人是司机,被包养没跑了。”
    顾欣冷笑一声:“她倒是挺厉害的,知道家里靠不上,就靠金主。当时她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了,不就是装出一副坚韧小白花的样子吗,不受宠的孩子打工上学,多让人心疼啊,那些暴发户最喜欢这一款。”
    施瑶“嘖”了一声:“好噁心。”
    顾欣:“你有机会多拍几张照片。”
    施瑶:“没问题,这种人出现在格里芬真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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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渊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握著玻璃杯,轻轻摇晃。
    他眉眼少有的没有皱起来,长睫低垂,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宋明安坐在他的面前,意外道:“你看起来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但你手上这个伤口怎么回事,最近还有自残行为吗?”
    江渊看向自己手指上新鲜的不规则的伤,勾了勾嘴角:“不是自残。”
    好诡异。宋明安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他看了一会儿,“你竟然心情不错?”
    江渊转移了这个话题:“最近失眠有所好转,一周来只有一次半夜惊恐发作,其他躯体化症状没有加重。”
    宋明安仔细记下来,没什么比自己最严重的病患转好更开心的事情,“太好了。”
    “但是……”江渊盯著手上的玻璃杯,声音微微哑了下来,“我们住在一起了。”
    宋明安惊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说的那个想要远离的变量?你们进展这么快?同居了?你没对人家女孩做什么吧!”
    “没有。”江渊抬眼,“她把我当好人了,她太单纯,轻而易举就相信了我。我知道我应该拒绝,但是我做不到。”
    他抬眼看向对方,双眸的迷茫下,露出冰山一角的兴奋和狂热。
    宋明安刚放鬆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他严肃起来,直视江渊的双眼:“你应该清楚,你这个状態,根本不可能进入一段亲密关係。亲密关係会带来更多不可控因素。”
    “我知道,不可能有亲密关係。”江渊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我有病,我跟踪她,我自私又噁心地入侵她的隱私,窥探她的痕跡,这还仅仅是我刻意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拒绝,我做不到。”声音低沉沙哑,梦囈一样。
    宋明安第一次见江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意识到这个人在江渊的心中的重要性似乎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下,再次確认:“目前为止,没有人受到伤害,你也没有任何伤害对方的行为,是吗?”
    江渊缓缓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做了那些噁心的事情。”
    “但是她不知道。”
    “嗯……”
    “江渊,如果她知道了呢?”
    “不会。她不能知道。”江渊猛地抬眼,动作一大,手上的伤口裂开,又渗出丝丝血来。
    “她不能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呼吸急促起来。
    宋明安死死盯著他,“你此时此刻什么感觉?”
    江渊强忍著身体里涌上来的窒息感,咬牙开口:“恐惧。”
    宋明安:“你害怕她知道,因为正常人都会感到厌恶。你害怕被厌恶,但至少你现在偽装得很好。”
    江渊病的重,但他自控能力极强,非常能忍,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这种人一旦失控,会比那些平时就不稳定的病人恐怖一万倍。
    作为医生,其实宋明安也在摸索。但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堵不如疏。
    他在本子上仔仔细细將这些因素写下来,指尖点了点:
    “江渊,客观上来讲,你最近在好转,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点,所以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態是有利於你,可以继续下去的。
    “你恐惧的点在於你对她有所隱瞒,害怕被发现真面目。但是江渊,以你的能力,隱瞒下去不是难事。
    “我很庆幸你还算有人性,你的理智一直在克制著你偏执的本能。这次我再对你的药做一些调整,药效可能会更加温和一点,有任何变化和不適都告诉我。
    “维持现状,小心一点,克制一点,不会出问题。”
    宋明安其实也很纠结,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不道德,有点对不起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女孩。
    但是没办法,江渊这个人摇摇欲坠,他又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知道他挣扎得有多痛苦。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医生,他都是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他活得稍微好一点的。
    算了,没道德就没道德吧,至少明面上,没有人受到伤害。
    宋明安送走江渊,仔仔细细整理好材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起身,“周教授,您来了。”
    周思文点点头:“帮我去档案室找一个老病例。”
    “好的。”宋明安问道:“叫什么名字?”
    “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