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异变

      “这是什么?”希婭歪著头,伸手想摸齿轮。
    “別碰。”陆恩拍开她的手指,“这是发电机。”
    “发电机?”希婭没听懂。
    “就是……”陆恩想了想怎么解释,“能製造光的机器。”
    希婭更糊涂了。
    阴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蹲在铁箱边,盯著那台发电机。
    “发电机?这就是黑夜女神的遗物?”阴影的声音变得很低。
    “你们没见过这东西?用来发电的。”陆恩问。
    希婭和阴影摇头。
    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电。
    为什么会有手摇发电机呢?
    看著体积,还是220v的大功率。
    陆恩挠了挠头。
    难道曾经有另一位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还是理工科的?
    “先不管了。”陆恩冲房间外喊道,“大表哥,把这个抬回去。”
    大表哥意犹未尽的从教堂大厅进来,双爪捧起至少四十磅的发电机,迈著小碎步钻进鼠鼠们刚清理完碎石,通往地窖的通道。
    陆恩来到窗边。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陆恩窜上窗台。
    一辆装饰著烈阳圣徽的马车停在广场入口。
    四匹白马喷著白气,马蹄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车门打开,伊芙琳踩著踏脚石走下来。
    她穿著黑色长裙,领口別著一枚银质胸针,头髮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
    罗伯特迎上去,压低声音:“夫人,仪式可以提前。”
    伊芙琳没有回应。
    又一辆马车驶来。
    这次的车更大,通体漆黑,车门上刻著烈阳圣徽,边缘镶了一圈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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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恩主教走下马车。
    红袍拖在地上,权戒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陆恩透过窗缝看到梅恩,爪子不自觉抓紧窗台。
    “大人物来了。”他低声说。
    梅恩扫了一眼浓烟滚滚的仓库,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罗伯特神父一脸訕笑地解释:“一群暴徒试图抢粮食,被英勇的护教骑士们镇压了。”
    “先把流程走完。”梅恩走上台阶,面向镇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今日,我將亲自见证布鲁斯伯爵的遗產捐赠仪式。伊芙琳女士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將代表布鲁斯家族,將矿山镇的土地和產业——”
    一名神职人员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梅恩身边:“达芙妮·梅恩女士……”
    梅恩的声音停了,捏著权戒的手指攥紧。
    沉默持续三秒。
    梅恩转身,走下台阶,朝马车走去。
    “主教大人?”罗伯特追了两步,“仪式——”
    “你主持。”梅恩头也没回,钻进马车,“完成后送报告给我。”
    车门关上。
    马车调头,消失在街道尽头。
    镇民面面相覷。
    罗伯特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主教大人有紧急教务,接下来的仪式,由我全权主持。”
    他转身看向伊芙琳:“夫人,请上前签字。”
    伊芙琳攥著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
    她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向教堂,看向仓库,看向那些面黄肌瘦的镇民。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恩蹲在窗台上,盯著伊芙琳的侧脸。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做出选择。
    伊芙琳没动。
    罗伯特的笑容僵了两秒,又堆起来:“夫人?”
    “我……”伊芙琳张嘴,声音发乾。
    罗伯特將羊皮纸递到她面前,“您只需要在这签个字。”
    伊芙琳盯著那捲羊皮纸,没接。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布鲁斯伯爵真的死了?”
    “听说是在矿井里……”
    “教会说是邪教徒乾的。”
    罗伯特提高音量,压过那些声音:“是一个叫鼠神教的邪教害死了布鲁斯伯爵。”
    “鼠神教不是邪教。”声音从教堂內传来。
    希婭走出来,黑色斗篷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领口那团灰色的毛球。
    她手里攥著一卷繫著蓝丝带的公文,举过头顶。
    “鼠神教是合法註册的教会,这是宗教管理所颁发的执照,盖章签了字。”
    罗伯特盯著那捲公文,眯起眼。
    他当然知道那是真的。
    上次希婭在教堂里就出示过。
    但当著这么多镇民的面,他不能承认。
    “一张废纸。”罗伯特挥了挥手,“邪神最擅长的就是偽装。你以为披上一层合法的皮,就能掩盖你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让一个邪教徒在这里说话,是对烈阳之主的褻瀆,来人,把她——”
    “等一下。”
    希婭挥了挥手。
    阴影从教堂门廊的阴影中浮现。
    她手里拖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被粗麻绳捆著,嘴里塞著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著。
    他被拖上台阶,摔在罗伯特脚下。
    阴影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阴影你这是?”罗伯特神父面色惊恐,一时没搞清状况。
    男人剧烈咳嗽,吐出半颗断牙。
    “强尼?”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下水道的鱷鱼帮老大吗?”
    “他怎么被打成这样?”
    不少镇民都遭到过鱷鱼帮的勒索,如今鱷鱼帮老大被绑著出现在广场。
    镇民们心里一阵畅快。
    罗伯特退后一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希婭蹲下身,盯著强尼的眼睛:“谁指使你盘踞在下水道,欺压矿石镇的居民?”
    强尼浑身发抖,不敢看罗伯特,也不敢看阴影。
    他盯著地面,声音嘶哑:“是……是罗伯特神父。”
    广场安静了一瞬。
    “他每个月给我10金磅,让我在镇子引起骚乱,压低房价。”
    强尼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倒豆子:
    “还让我清理布鲁斯伯爵的势力,他说只要事成,就让我当上城区的治安官。”
    镇民开始骚动。
    “布鲁斯伯爵是被教会害的?”
    “我就说伯爵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罗伯特脸色铁青,权杖重重杵在地上:
    “一派胡言!这是邪教徒的污衊!强尼,你被邪神控制了心智,你在说谎!”
    强尼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没有!你给的金磅还在下水道藏著……”
    “闭嘴!”罗伯特挥手,一道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直扑强尼。
    阴影一脚踢开强尼,匕首横在身前,挡住那团火焰。
    火焰撞上刀刃,溅开,落在石板上烧出几个黑坑。
    “罗伯特神父。”阴影的声音很平,“你在毁灭证据。”
    罗伯特盯著阴影。
    “阴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罗伯特咬著牙,“梅恩主教会把你的名字刻在叛徒碑上。”
    “隨便。”阴影收回匕首,站到希婭身侧。
    广场上的镇民炸了锅。
    “审判所的人也站在鼠神教那边?”
    “罗伯特在灭口!”
    “打开仓库!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粮食!”人群中的亨利应和道。
    罗伯特退到台阶顶端,背靠教堂大门。
    他扫了一眼喊叫的镇民,又看了一眼希婭和阴影,最后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攥著裙摆的手在发抖。
    此时教堂里的烟雾散去,满教堂吃痛爬起的神职人员和护教骑士。
    罗伯特挺直腰板:“好,既然你们想看,我就让你们看。”
    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骑士喊道:“打开仓库大门!”
    两名骑士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人群涌入教堂。
    存放粮食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几片麵包屑和碎木板。
    角落里,胖球正推著最后一袋麵粉,钻进墙根的地洞。
    胖球回头看了一眼,鬍鬚抖了抖,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粮食!”
    “这是骗局!”
    率先进入教堂的人喊道。
    罗伯特僵在门口,脖子像被人掐住。
    一个老矿工挤到最前面,盯著空荡荡的货架,嘴唇哆嗦。
    “我签了协议。”老矿工说,“我把房子捐了,只换了三块黑麵包。”
    他转过头,盯著罗伯特:“麵包呢?”
    罗伯特没回答。
    “我问你麵包呢!”老矿工吼起来,唾沫星子喷到罗伯特脸上。
    “骗子!”
    “烈阳教会骗了我们!”
    “把房子还给我!”
    “还我黑麵包!”
    人群像开了锅的水,往前涌。
    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著,撞上骑士的长剑。
    骑士们举剑挡住,但人群太多了,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踩到別人的脚,尖叫和咒骂混在一起。
    罗伯特被挤到台阶边缘,权杖差点脱手。
    他抓住最近一个骑士,低声吼:“拦住他们!快去叫增援!”
    骑士们组成人墙,用盾牌顶住人群。
    但镇民越来越多,连街对面的住户都跑出来看热闹。
    伊芙琳站在台阶下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她的髮髻散了,一缕头髮垂在脸侧。
    她攥著那捲羊皮纸,纸张被汗浸湿,字跡模糊。
    罗伯特从台阶上挤下来,抓住她的手腕:“签字!现在!”
    现在只有完成这个流程,才可能求得梅恩主教的饶恕。
    否则他会被吊起来烧死!
    伊芙琳被他拽了个趔趄,鞋跟卡进石板缝,差点摔倒。
    “夫人,你没退路了。”罗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签了字,你还能活著离开,否则!”
    伊芙琳抬起头,看著罗伯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职人员的慈悲,只有冰冷。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否则怎样?”
    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苍老,沙哑,但稳得像钉在石头里的铁桩。
    人群自动分开。
    第三辆马车飞驰而来。
    一位衣著华丽的白髮老人从马车上下来,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神父,你要在我的领地上威胁我的妻子?”
    罗伯特的眼睛瞪得浑圆。
    “这不可能……”他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骑士,“猎犬和阴影明明……”
    他转头,才意识到阴影背叛了教会!
    那布鲁斯伯爵没死。
    难道阴影被布鲁斯伯爵收买了?
    “布鲁斯伯爵?”老矿工揉了揉眼睛,“您……您还活著?”
    “教会说他被邪教徒害了,是骗人的!”
    “他们想霸占伯爵的產业!”
    布鲁斯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迈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罗伯特面前。
    “我在此宣布——”他转过头,扫视广场上的镇民,“烈阳教会在矿山镇的一切活动均为非法,所有镇民签署的捐献协议无效,限烈阳教会在太阳落山前,离开我的领地。”
    镇民爆发出欢呼。
    有人摘下胸口的烈阳徽章,摔在地上。
    有人朝教会骑士吐口水。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教堂的彩绘玻璃。
    罗伯特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覷,握剑的手在抖。
    “你们还在等什么?”罗伯特吼道,“这个人不是布鲁斯伯爵,是邪教徒偽装的!抓住他!”
    身旁的骑士试图上前,镇民们涌上来挡住。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盯著他们,那些眼睛里有愤怒。
    一个骑士鬆开剑柄,退后一步。
    又一个骑士跟著退后。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罗伯特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布鲁斯,“烈阳之主会惩罚你们——”
    希婭站在教堂门口,手不自觉地伸进领口,摸了摸陆恩的脑袋。
    陆恩没动,只是盯著罗伯特。
    罗伯特站在台阶顶端,握著短刀,四周全是敌人。
    他的骑士退到墙角,他的粮食被搬空,他的靠山走了。
    他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扯开袍子。
    他露出胸口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翅,像是拔了毛的鸡翅膀。
    肉翅从肋骨缝隙钻出来,在胸前交叉。
    阴影的表情凝重,这和她使用赐福时背后长出的翅膀相似,“这是黑夜女神的赐福!”
    希婭本能地伸手护在胸口。
    镇民尖叫著后退。
    “烈阳之主请赐予我焚烧异端的力量!”罗伯特的声音变得浑浊,像有两张嘴同时在说话。
    他的双脚开始白骨化。
    身体躯干却在膨胀,背后长出一对黑色的翅膀。
    手指变长,指甲脱落,长出黑色的鉤爪。
    人群开始慌乱,镇民们四散奔逃。
    布鲁斯把伊芙琳挡在身后,低吼:“退后!”
    希婭盯著那对从肋骨缝里挤出的黑色肉翅,胃部一阵阵翻滚。
    她下意识挪动手指,隔著粗糙的黑袍布料,触碰领口处陆恩那温热的小小躯体。
    细微的体温顺著指尖蔓延开,压住她想要后退的本能。
    只要神明还在,眼前的怪物似乎也並非不可战胜。
    阴影横过匕首,视线在罗伯特隆起的背部和漆黑翅膀上来回扫视。
    难道罗伯特是在下水道挖掘遗蹟时被黑夜女神赐福?
    陆恩则是有更多想法。
    烈阳之主的赐福表现为躯体白骨化,看来黑夜女神的赐福是催生这种类似禽类的黑色翅膀。
    陆恩低头看了一眼希婭斗篷上的灰色鼠毛。
    这时罗伯特神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