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的传家宝好像碎了
希婭走出管理所,阳光刺眼,指尖却冰凉。
兜里撕碎的申请表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
“去老橡树酒馆,找巴內特。”
陆恩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有了神明大人的注视,希婭深吸一口气,穿过上城区的繁华,推开那扇油腻的酒馆木门。
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几十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隨即又散向酒杯。
希婭在角落找到了巴內特,他正对著空气疯狂抓挠,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反覆念叨著:“太阳落下……月亮上来……它们来了……”
“別白费力气了。”旁边的酒客嗤笑,“半个月前,他为了找失踪的布鲁斯伯爵,私自举行禁忌仪式,已经彻底疯了。”
希婭的心沉了下去。
“布鲁斯估计早烂在矿井里了。”酒客摆摆手,“两天后,伊芙琳夫人就会获得教廷承认的合法继承权,那娘们手快得很,已经准备好把產业捐给教会换取地位了。”
陆恩通过感知將消息同步给脚下的大麦犬。
“该死!她投靠了烈阳教会!”布鲁斯愤怒地跺脚,“只要捐献完成,我就算回去,也只能在漫长的官司和『意外死亡』中丟掉家產!”
“先回来吧,我们先想办法送布鲁斯回去。”陆恩安慰道。
希婭失落地走出酒馆。
阳光落在她沾满煤灰的斗篷上,显得格外刺眼。
街道上的贵妇避开她,仿佛在避开一团污秽的淤泥。
“希婭。”一个清澈的声音叫住她。
希婭抬头,看见一个穿著淡青色绸缎长裙的少女站在喷泉旁。
少女的亚麻色长髮打理得极好,手里牵著一只纯种的细犬。
“薇薇安?”希婭有些侷促地拉了拉斗篷,试图挡住破碎的衣角。
陆恩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希婭的绿色光点旁边,这个名为薇薇安的少女的光点是透明无色的,像一团流动的净水。
这是什么情况?
他很確定和薇薇安没有任何交集,对方不可能產生对自己的信仰。
“她是哪位?”陆恩在脑海中发问。
“她是埃尔文议员的女儿,码头上所有的船都是她父亲的。”希婭在心中解释。
原来是马丁的大大大老板。
陆恩思索著。
刚好回到教堂,胖球报告粮食现状。
陆恩让希婭早点回来就断开了连接。
“希婭,真的是你,之前听老师说你家里发生变故,休学回家乡了。”薇薇安走到近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註册教会,但是刚才在管理所被拒绝了。”希婭小声说。
“同学们最近都在宗教管理所实习,今天轮值的好像是朱利安?”
薇薇安看了一眼管理所的方向,微微皱眉: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薇薇安並排走在希婭身边,裙摆扫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阶。
“对了,希婭,你现在信仰的是哪位神明?打算註册在烈阳教会名下,做一个分支小教派吗?”
希婭低著头,指尖绞在一起,“……是鼠神教。”
薇薇安停下脚步,转过脸盯著希婭。
她没有露出希婭预想中的嘲笑或反感,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鼠神?原来你也喜欢鼠鼠?”
希婭愣了一瞬,看著薇薇安期待的神情,只能轻轻点点头。
“原来你也喜欢鼠鼠?”薇薇安语气轻快不少,“我曾养过一只红宝石眼睛的花枝鼠,可惜弄丟了。”
“喔!”希婭心不在焉的。
两人回到宗教管理所,重新站在宽大的橡木桌前。
朱利安看到薇薇安,从转椅上站起来,脸上堆出討好的笑容:
“薇薇安,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这里的空气可不太好。”
“朱利安,希婭是我们的同学,她有合法的申请权利。”
薇薇安將那枚刻著家族纹章的银质印章放在桌上,“我来做她的担保人,请你重新审核她的表单。”
朱利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阴鷙地扫了一眼希婭,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他不想拒绝薇薇安,也不想帮这个矿石镇的下等人。
“好吧,薇薇安,既然你开口了。”朱利安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放著一块宝石,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既然申请教会,那就要证明信仰的神是存在的,並且不是登记在册的邪神。”
朱利安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
“这是我家族传承的烈阳之主的圣遗物,能够烧尽邪祟。如果希婭信仰的是正神,能经受烈阳之主的考验。”
朱利安握住宝石,手掌迅速发生变化。
朱利安盯著希婭紧张的脸,心底泛起扭曲的快感。
他第一次接触这块圣遗物时曾受尽圣火灼魂之苦,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希婭这个下等人在圣火中像野狗一样哀嚎翻滚。
“叫出来吧,希婭。”朱利安在心底狞笑,
“我要让你在这神圣的大厅里像条野狗一样哀嚎翻滚,让薇薇安看看,你这种下等人根本经受不住神圣的试炼。”
皮肤退到手腕,手掌变成白森森的白骨,金色火焰腾空而起。
“那么就让圣火检验你的信仰吧!”
朱利安猛地挥手,金色的火焰朝希婭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燥热,薇薇安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被那股狂暴的压力震退。
希婭不知所措地后退。
远在教堂地窖的陆恩挑了挑眉。
通过感知的共享,他能感受到朱利安那股带有攻击性的灼热能量。
评价是,比夏洛特变成骷髏后浑身的白色火焰差远了!
“希婭,別怕!”
及时把注意力放回来的陆恩连忙赐福,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希婭脑海中炸响,“你被强化了。”
细密的灰色鼠毛从黑色斗篷中钻出,编织成一层灰濛濛的护盾。
“那是什么?”薇薇安盯著那些鼠毛,瞳孔颤动。
绿色的火焰从希婭掌心喷涌而出,像是一团幽绿的水波,迎向金色的烈阳。
两者接触的剎那,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朱利安的脸色从狰狞变成惊愕。
他发现自己的圣火在触碰到绿焰后,像落入冰水之中。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绿焰顺著金色火焰逆流而上,缠绕住朱利安那截骷髏化的手掌。
“啊!”
朱利安发出变调的惨叫。
在那团绿光中,变成枯骨的手掌,开始剧烈震颤。
粉红色的肉芽从骨骼中疯狂钻出,像织布机上的梭子,彼此交错编织。
消失的血管重新连接,滚烫的血液灌入,淡红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骨节。
不到五秒。
朱利安手掌中的火焰褪去,白骨被强行填充血肉,变回白嫩、肥厚的手掌。
属於一个养尊处优少爷的手,没有半点超凡气息。
“我的传家宝!”朱利安张开手掌,掌心的宝石已然碎裂,露出里面一节淡金色的圣遗物小指尾骨。
“我的力量……我的圣火!”朱利安瘫坐在地,颤抖著打量自己復原的手,他感受不到任何超凡能力了,他失去烈阳之主的眷顾了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看著朱利安那只重新变回白嫩的手掌,希婭没有丝毫报復的快感,反而浑身冷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邪神大人的手段!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希婭看著周围目瞪口呆的同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绞刑架上的绳套已经掛在我的脖子上了。
薇薇安盯著那团还在希婭指尖跳动的绿火,呼吸变得短促,身体微微前倾:
“绿色的火焰?我在歷史书上看过,那是几百年前消失的生命女神?”
“不可能!这是巫术!这是邪教的巫术!”朱利安尖叫著往后缩。
“闭嘴,朱利安。”薇薇安转过身,对旁边的办事员喊道,“去楼上请菲利普老师,快去!”
菲利普老师是学院的神学史教授,今天带同学实习,正在管理所核对古籍。
脚步声很快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发生什么了?”一个戴著厚重镜片的中年人快步走入。
“老师!有邪教徒毁了我的传家宝!”朱利安快哭了。
菲利普老师皱眉。
他得罪不起这个贵族少爷,朱利安的父亲是七议员之一。
“居然有邪教徒敢在宗教管理所放肆?”菲利普来到大厅,认出希婭。
今年学习成绩最好的学员,好像家里出事休学了来著。
看来是误会。
正当菲利普准备打圆场的时候,目光被希婭手中静謐的绿色火焰吸引。
他整个人僵住了。
走到希婭面前,围著希婭打量那团跳动的绿焰。
“不对,不对!”菲利普说道。
他从兜里挑出一根木质牙籤,小心扔到绿火之上,牙籤变成木屑飘散。
菲利普老师跌坐在地,“对的对的!”
他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丝毫不顾及体面,退到柜檯边缘。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