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女的祈求
少女金色的头髮乱蓬蓬的,唯独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乡下的天空。
“用血绘製通用仪式阵法,准备好蜡烛和祭品。”
希婭確认流程后,再次双手合十,
“伟大的烈阳之主,驱散世间阴霾的至高神明,请降下您的仁慈,您忠诚的信徒希婭……”
陆恩挠了挠耳朵。
原来是这座教堂原本的信徒。
可惜她好像並不知道烈阳教会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这座教堂。
应该把她赶走吗?
可陆恩对这种直接把语音发送到自己脑海的能力很是好奇。
不如假装烈阳之主,当面问一下。
陆恩叫来大表哥打开教堂的门,把对方请进来。
於是希婭祈祷完,抬头就看见一只把黄色条纹袜当袍子穿的奇怪鼠鼠正站在门口,一只爪子指向自己,另一只爪子指向教堂。
希婭心中震撼无比,烈阳之主聆听到自己的祈祷,派使者来指引自己吗?
不过烈阳之主的使者为什么是鼠鼠?
希婭有不祥的预感,但祈祷得到回应的惊喜让她来不及多想,得赶紧向神明祈愿。
希婭用手支撑地面,颤颤巍巍站起身,跟著鼠鼠来到祷告室。
陆恩伸出前爪,在黄铜管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顺著管道,在空荡的教堂大厅里放大、迴荡。
希婭伏下身子,虔诚的跪拜。
“请说出你的愿望。”
希婭惊愕的睁眼,盯著纱窗上高大的影子。
教会学院的《遭遇邪神自救指南》课程有教导。
正神都是繁忙且高冷的,只会回应部分虔诚的信徒。
只有隱匿在阴暗角落的邪神,才会热情的回应信徒,引诱他们走向深渊。
书上画的那些被邪神蛊惑的异教徒下场都很悽惨:理智剥夺、血肉畸变、灵魂被拖入炼狱永受折磨。
希婭抓紧麻布衣,轻咽口水。
她原本想祈求神明赐予她力量,找害死她父母的红衣主教復仇。
但现在,她把復仇的念头死死咽回了肚子。
向一个吃人的邪神祈祷,今天她连这座教堂的门都走不出去。
希婭调整呼吸,將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把姿態放到最低。
“祈求您赏赐希婭一块黑麵包。”
她嗓音乾涩,透著求生本能的卑微。
课上学过,遭遇邪神只要提一些邪神不屑回应的愿望,很大概率会被无视。
再倒霉点,这么微小的诉求,总不至於用性命来交换。
希婭如是想。
纱窗后的陆恩看著发呆的希婭挑了挑眉,如果鼠鼠有的话。
【信仰值+2】
有信仰!
虽然只有2点,但苍蝇再小也是肉,凑够25点解锁鼠神殿的神术才是正经事。
不过让陆恩比较好奇的是少女在墙外举行的某种仪式,或许也是神术。
“你刚刚在做什么?外面的蜡烛。”陆恩问。
希婭面露疑惑。
神明不知道请神仪式?
这下希婭更確定自己请来的是来歷不明的邪神了。
她將头埋得更低,生怕邪神注意到自己,“是通用的请神仪式,教会学院教的,每个正神信徒都应当学习。”
希婭在正神两字上加了重音。
陆恩挠头。
看来是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
那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暴露自己不是正神了,万一她向教会举报,来剷除自己这个异端就麻烦了。
“吾主感受到你的虔诚,回去等待赏赐吧。”陆恩对著铜管说。
希婭意外的抬头,“没有,没有代价?”
“如果你想的话……”
“讚美您的仁慈!”
希婭如蒙大赦。
她才不会傻到让邪神说出代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著纱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进巷口的浓雾里。
听著脚步声走远,陆恩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大表哥正蹲在墙角,抱著一截桌腿磨牙。
陆恩一爪子拍在大表哥的后脑勺上。
“派两个机灵的跟著她。”陆恩用爪子比划两下,“別把咱们的客户弄丟了。”
大表哥抖了抖身上的条纹袜子袍,吱了一声。
两只精瘦的灰鼠从墙缝里钻出来,贴著排水沟的阴影追了出去。
顺著下水道的黄铜阀门,陆恩回到地窖大本营。
油灯的光晕下,两百多只灰鼠在齿轮和木箱间穿梭。
三只长相一样,黄白相间的肥硕仓鼠正井井有条的指挥。
地窖已经清理乾净,並且简单的划分出住宅区,储物区,工作区和活动区。
活动区是暂时的练兵场所,分配好武器的鼠鼠正在里面操练:
麵粉投弹手们叼著麻布包好的麵粉球在滚轮上狂奔,两鼠一组的套索小队叼著两端绑石头的绳子绕著一根木桩打转。
工作区,一批鼠鼠正从树枝中挑出树杈,在树杈上套一根有弹性的绳子,领主说是一种能打猫的武器。
鼠鼠们不懂,鼠鼠们只知道听话有食物。
陆恩跳上中央的废弃齿轮王座,嘆了口气。
给少女找一块黑麵包不难,难的是怎么餵饱这地窖里几百张嘴。
陆恩从镇民口中得知,一周后將是维持两个月的极夜,来自黑夜女神的神恩。
陆恩知道这其实是自然现象,应该和黑夜女神没什么关係。
重要的是那两个月港口將停止运输,教会警告极夜儘量不要出门,屯好粮食和煤油,据说黑夜女神的眷属会出来狩猎黑暗中的生灵。
自己这几百口子,度过两个月需要不少粮食,还要解决煤油问题。
陆恩看向大表哥,自从它眼馋磨坊主的条纹袜子,失手把磨坊炸了后,警局已经注意到日益严重的鼠患。
广场的告示栏说上城区优秀的灭鼠队將入驻矿山镇。
虽然自己手下的鼠鼠们智商远非那些流浪鼠能比,还是需要警惕。
“磨坊那边,还能弄到麦子吗?”
大表哥往后退了半步,两只爪子向外一摊,嘴里发出“嘭”的气音。
全炸没了。
旁边胖成球的仓鼠老大翻了个身,鼓著腮帮子凑到陆恩脚边。
“吱吱”叫两声,两只短爪在半空画了个波浪线,又做了一个扛麻袋的动作。
“胖球,你是说码头?”陆恩问。
胖球是三只仓鼠的老大,因为体型最大比较好认,荣幸获得陆恩赐名。
另外两只暂且叫老二和老三。
胖球连连点头。
陆恩摸著下巴上的几根鼠须。
马丁失业后去了码头扛包。
矿山镇两面环山,码头和通往上城区的进步之桥是唯二的对外方式。
运进镇子的粮食都会先堆积在码头
而且马丁可是被自己“恩赐”过的老信徒了,虽然当初为了实验怎么產生信仰,让他做了一些奇怪的事,这不重要。
帮伟大的鼠神做一些里应外合,借粮食的小事是每个信徒应尽的义务!
陆恩站起身,拍了拍爪子。
“大表哥带领战斗小组,胖球带领运粮部队,准备行动!”
大表哥和胖球率先向斜上方高举爪子,身后的鼠鼠跟著照做。
这是领主交代的奇怪礼仪,说是有利於凝聚鼠心。
……
午夜,矿山镇码头。
咸腥的海风夹杂著死鱼和煤烟的味道,在堆满货柜的栈桥上呼啸。
守夜木屋的破木床上,马丁躺在一堆废弃的粗麻袋上,用力揉捏著酸胀的小腿肚子。
几天前,他还是个磨坊学徒。
有天下午,他实在受够了漫天飞舞的麵粉渣,跑去废弃教堂,祈祷能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那天夜里,他正在磨坊里打瞌睡,一声巨响掀翻了屋顶。
满天的麵粉灰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他趴在火海里疯狂咳嗽,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了。
就在他快憋死的时候,一只老鼠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往外拖。
他盲目地跟著那股力道爬进排水渠,一路滑进出海口。
码头的工头看到他在海里扑腾,捞他上来拍著肩膀说:
“水性不错,留下来扛包吧。”
马丁翻了个身,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感谢风暴之主,感谢丰收女神,別让我再碰见那个破教堂里的邪神。”
马丁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大脑。
朦朧之间,头顶忽然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吾虔诚的信徒,这海风可还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