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和苟胜闹翻了

      粤潮的最后一天,林渊又在城里转了转,补了几个空镜。
    骑楼的廊柱、老街的石板路、早点摊上升腾的热气、菜市场里活蹦乱跳的海鲜……
    摄影师老王是队伍里最辛苦,他扛著摄影机跟在后面,把这座千年古城的烟火气一帧一帧地收进镜头里。
    下午三点,所有素材都拍完了。
    苟大军站在食神大酒店门口,身后站著陈生、刘大姐、李老板,还有那几天新认识的一帮做美食的手艺人。
    乌泱泱一大片,把酒店门口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林渊,这就走了?”
    苟大军的声音有点闷,脸上的笑容也不太自然。
    “嗯。回去剪片子。”
    林渊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座,“叔叔,这边的事,你多费心。”
    “费什么心?都是自家的事。”
    苟大军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那个……你回去跟阿胜说,让他別老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然以后娶了媳妇他可就要遭老罪咯……”
    “我会跟他说的。”
    林渊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苟大军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唉,现在儿子事业有成,就不知道啥时候能带个儿媳回来……”
    陈生站在他旁边,小声问:“苟总,你和林导说了什么?”
    苟大军瞪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回去做你的蚝烙!”
    陈生缩了缩脖子,溜了。
    刘大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回到京城,林渊没有回渊胜娱乐,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林导,您不先回公司看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不用。直接去火车站。”
    “可是苟总那边……”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司机没再说什么,把车停在了火车站的落客平台。
    林渊拖著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苟胜发了十几条,最新的一条是:“你他妈真不回来过年了?公司年会你都不参加?”
    林渊回了一条:“年会你主持就行。我回家过年。”
    苟胜的消息秒回:“靠!你倒是瀟洒!你知道这几天网上怎么传你的吗?”
    紧接著发过来一串截图。
    林渊点开一看,是几个娱乐营销號的標题:
    “林渊缺席春节档,业內传闻其江郎才尽”
    “知情人爆料:渊胜娱乐內部发生激烈爭吵,林渊与苟胜疑似分道扬鑣”
    “从三十万到二十亿,天才导演为何突然熄火?”
    “林渊新片迟迟没有消息,是蓄力还是无力?”
    每一条下面都有成百上千条评论,有质疑的,有嘲讽的,有惋惜的,还有不少明显是水军在带节奏。
    林渊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几条更有意思的:
    “林渊就是个曇花一现的货,运气好拍了两部爆款,真以为自己是大导演了?”
    “《食神》不就是靠牛肉丸炒作吗?换个题材他试试?”
    “纪录片?他会拍吗?別到时候拍出来没人看,丟人现眼。”
    “听说林渊跟苟胜闹翻了,两人为了分钱的事吵了好几次。果然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啊。”
    林渊盯著“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给苟胜回了一条:“看到了。”
    苟胜秒回:“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江郎才尽!说咱们闹翻了!说咱们分赃不均!你就不生气?”
    林渊靠在椅背上,打字:“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苟胜直接打了过来。
    “林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这些人这么编排你,你一点都不在乎?”
    林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在乎有什么用?你现在发声明澄清,他们只会说你心虚。跟他们吵,他们更高兴,因为流量就来了。最好的回应,就是把片子拍好。”
    苟胜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但是別人信啊!我爸妈都看到了,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问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叔叔阿姨那边,你跟他们解释清楚就行。外人怎么说,不用管。”
    “我知道不用管,但我就是……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火车站了。”
    “几点的车?”
    “四点半。”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掛了电话,林渊又翻了翻那些营销號的文章。
    写得挺像那么回事。有鼻子有眼,连“渊胜娱乐內部会议录音”都有,虽然点进去发现只是一段什么都听不清的背景噪音。
    但架不住有人信。
    评论区里,已经开始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林渊和苟胜確实闹翻了”,有人“分析”说“林渊太强势,苟胜受不了”,还有人“爆料”说“渊胜娱乐的资金炼出了问题,下一部电影可能要黄”。
    林渊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反覆播著车次信息和安全提示。
    一个小女孩在旁边的座位上吃泡麵,吸溜吸溜的,吃得满嘴是汤。
    她妈妈在旁边给她擦嘴,一边擦一边念叨:“慢点吃,別烫著。”
    林渊睁开眼睛,看了那对母女一眼。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著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吃泡麵的时候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她妈妈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髮有些乱,但眼神很温柔。
    “妈妈,这个面好好吃。”
    小女孩抬起头,冲她妈妈笑。
    她妈妈也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回家妈妈再给你做。”
    “妈妈做的面更好吃!”
    “那当然,妈妈可是跟外婆学的手艺。”
    林渊看著她们,忽然想起什么。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家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是妈妈做的那碗面。”
    然后他关了手机,继续闭目养神。
    四点半,火车准时发车。
    林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高楼大厦变成居民楼,居民楼变成工厂,工厂变成田野,田野变成村庄。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风景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漆黑。
    车厢里的灯亮了。
    对面坐著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两个饭盒,一个递给老头,一个自己留著。饭盒里是炒饭,加了鸡蛋和火腿肠,还冒著热气。
    “老头子,趁热吃。”
    老太太满脸皱纹,但笑容如春光般明媚。
    老头接过饭盒,看了老太太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老太太问。
    “笑你。每次坐火车都带炒饭,跟搬家似的。”
    “不带怎么办?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
    “所以我说你贤惠嘛。”
    老太太脸红了,低下头扒饭,不说话了。
    老头也不说话了,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著。
    林渊看著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比很多电影里的爱情戏都好看。
    他掏出手机,又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是老了以后还在火车上一起吃炒饭。”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往前开。
    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穿过一片又一片田野。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渊拖著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母亲。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髮比上次回来时又白了一些,脸上带著笑,但眼眶有点红。
    “渊渊!”
    她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瘦了。”
    “没瘦。”
    “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
    林渊没再爭,往外看了一眼:“我爸呢?”
    “在家做饭呢。你爸说你回来,非要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你爱喝的排骨莲藕汤。”
    林渊点点头,跟著母亲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崭新的白色suv。
    “这车……”
    “你爸买的。他说你现在是名人了,不能让你坐计程车回来,丟人。”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问:“我爸呢?”
    “在家做饭呢。他说他开车技术不好,让我来开。”
    母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林渊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穿过县城的主干道。
    街道两旁的树上掛满了红灯笼,路灯杆上贴著“欢度春节”的横幅,空气里瀰漫著鞭炮的硝烟味和滷味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