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不想跟做生意的人谈艺术

      林渊看著他。
    “沈总,你这是在挖我?”
    “我在跟你谈合作。”
    “合作的前提是平等。金旗娱乐签我的合同,我看了。八年,分成三七,违约金八千万。这叫平等?”
    沈鯤转头看了金守正一眼。
    金守正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总,那份合同是……”
    “回头改。”
    沈鯤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然后他转回头,看著林渊。
    “合同的事,可以谈。八年太长,可以改三年。分成三七太高,可以改五五。违约金八千万太高,可以改零。只要你点头,条件你来开。”
    放映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嘉良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渊笑道:“沈总,你很有诚意。但是……”
    “但是?”
    “但是我不签。”
    沈鯤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为什么?”
    “因为我信不过你们。”
    “你们金旗娱乐过去二十年做的事,我看在眼里。打压新人、控制院线、买黑稿、搞舆论战。你们不是在拍电影,你们是在做生意。而我不想跟做生意的人谈艺术。”
    沈鯤笑出了声。
    笑容里既没有怒意,只有淡淡的遗憾和惋惜。
    “林渊,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怕你封杀我?”
    林渊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
    “可你的《大金风华》都被我挤到了十点档,你拿什么封杀我?”
    金守正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鯤抬手制止了他。
    沈鯤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林渊,你很聪明。也很有才华。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才华就能贏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渊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什么时候想通了,隨时找我。”
    “对了,林渊。”
    “嗯?”
    “你的《舌尖上的东方》,后面的几集,我会看。真的好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守正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了。
    放映室里安静下来。
    陈嘉良瘫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导,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沈鯤!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林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行金色的字和一个电话號码。
    沈鯤。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吐槽:“这也太难看了,哪怕双面一样呢……哦那就成白纸了。”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转过身,看著银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个挖冬笋的老农,正扛著蛇皮袋,走在山路上。
    背影佝僂,但步伐很稳。
    “老王。”
    “嗯?”
    “第二集的开场,用这个背影。”
    “不用旁白?”
    “不用。让观眾自己看。”
    苏映荷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林渊旁边。
    “你刚才拒绝沈鯤,是因为信不过金旗娱乐?”
    林渊看了她一眼。
    “也是。”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资本是一种毒药,当你沾上之后,这辈子就戒不掉了。”
    说完这句,林渊便转过身,径直朝剪辑室走去。
    苏映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眉眼弯弯,觉得眼前的男人更帅了,那挺拔的背影,如同一把寧折不弯的宝剑。
    她笑了一下。
    然后跟了上去。
    ……
    粤潮的冬天,是不太冷的。
    榕江的水面上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
    两岸的骑楼在晨光中慢慢甦醒,招牌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升起的炊烟。
    苟大军坐在福满楼二楼的茶室里,面前摆著一壶凤凰单樅,一笼虾饺,一碟肠粉,一碗及第粥。
    他穿著一件定製的深蓝色唐装,手腕上戴著一块新买的欧米茄,是上个月去港城谈生意时顺便入的。
    三个月前,他还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在厂里盯著生產线发愁,担心老王那个王八蛋把自家几十年的基业给毁了。
    三个月后,他坐在福满楼最好的位置,面前是整条榕江的景色,身后是整个粤潮商圈最顶级的茶楼。
    “苟总,早啊!”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满脸堆笑,手里端著一杯茶。
    苟大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陈老板,早。”
    陈老板在他旁边坐下,殷勤地给他续了杯茶。
    “苟总,听说您那厂子上个月的销售额又翻了一番?现在整个粤潮的牛肉丸,有一半是从您那儿出的吧?”
    苟大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哪有那么夸张。三成。最多三成。”
    “三成还少啊?您这才做了多久?三个月前,您那厂子还……”
    陈老板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赶紧剎住,乾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您这真是时来运转啊。”
    苟大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陈老板訕訕地笑了笑,识趣地端著茶杯走了。
    又一个人走过来。
    这回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著一件香奈儿的外套,手里拎著一个爱马仕的包,脸上化著精致的妆,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苟总,好久不见。”
    苟大军认出了她。
    周太,粤潮最大的食品经销商,手里攥著半个粤东的渠道。
    “周太,坐。”
    周太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態优雅。
    “苟总,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喝茶的。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您的苟记牛肉丸,我想拿粤东的总代理。”
    苟大军挑了挑眉。
    “周太,你不是做进口食品的吗?怎么看得上我这小作坊的东西?”
    “苟总,您这话说的。您那还是小作坊?《食神》一上映,全国人民都知道粤潮牛肉丸了。您的苟记上了电影,那是金字招牌。现在整个粤东,谁不想跟您合作?”
    苟大军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太继续说:“条件您开。代理费、分成、渠道,您说了算。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粤东的总代理给我。”
    苟大军放下茶杯,看著她。
    “周太,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粤东的总代理,我已经许给別人了。”
    周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谁?”
    “我儿子。”
    周太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
    “苟总,您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行,那我退一步。粤东我不要了。粤西呢?粤西总该空著吧?”
    苟大军想了想。
    “粤西可以谈。但条件得按我的来。”
    “您说。”
    “第一,產品质量必须达標,我会定期抽检。第二,价格不能乱涨,不能砸了苟记的招牌。第三,不能拖欠货款。我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恨的就是欠钱不还。”
    周太自无不可:“苟总,您放心。我做生意,从来都是现款现货。”
    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苟大军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周太走后,茶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苟大军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榕江,嘴角微微翘起。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苟胜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