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输得起,你输不起

      金守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个小姑娘,倒是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明急了:“金爷,可是……”
    “我说了,到此为止。”
    金守正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再闹下去,丟人的是我们。不是林渊。”
    他转过身,看著马二刚。
    “马导,《爆款人生》的事,先放一放。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马二刚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背影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金守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林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金总。”
    金守正语气平和,仿佛双方之前並没有兵戎相见一般:“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金旗娱乐总部顶楼的会客室。
    这是金守正的主意。
    林渊到的时候,会客室里只有金守正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套茶具,正在泡茶。
    “坐。”
    金守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渊坐下,看著他泡茶。
    金守正的手很稳,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热水衝进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股清幽的茶香瀰漫开来。
    “这是今年春天的新茶,狮峰龙井。你尝尝。”
    金守正倒了一杯,推到林渊面前。
    林渊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茶。”
    金守正笑了。
    “你倒是识货。”
    他放下茶壶,靠在沙发背上,看著林渊。
    “林渊,你知道吗,我很少单独见一个年轻人。”
    林渊没说话。
    金守正继续说:“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很多年轻人。有才华的、有野心的、有背景的、有运气的。但像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林渊看著他,语气平静。
    “金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金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拍的那两部片子,我都看了。《那个男人来自地球》,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我拍不出来』的好。《食神》,也很好。不是艺术上的好,是商业上的好。一部关於牛肉丸的电影,能卖到十八亿票房,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林渊。
    “所以,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林渊点点头:“您说。”
    金守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渊,你知道我为什么做电影吗?”
    林渊想了想:“赚钱。”
    金守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赚钱。但也不全是。”
    他看著窗外,目光变得悠远。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倒卖录像带的小贩。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拍一部电影。一部真正的、好的电影。”
    他转过头,看著林渊。
    “后来我没拍。因为我发现,赚钱比拍好电影容易得多。而且,赚了钱之后,我可以让很多人帮我拍电影。我可以控制这个行业,控制市场,控制观眾。这种感觉,比拍一部好电影爽多了。”
    林渊没说话。
    金守正继续说:“所以,我花了二十年,做了这件事。我建了院线,签了导演,买了ip,做了投资。金旗娱乐的市值翻了三十倍,我也成了所谓的『影视大亨』。我以为我贏了。我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
    “直到我看了你的电影。”
    他看著林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林渊,你很优秀。真的,非常优秀。但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你就算贏了这次,甚至贏了下次,也撼动不了资本一分一毫。资本,才是这个世界的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因为我可以输无数次。而你,也许输一次就会万劫不復。”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著金守正。
    “金总,您说得对。”
    金守正挑了挑眉。
    林渊继续说:“资本確实很强大。它可以买排片、买口碑、买奖项、买人心。它可以输无数次,而我输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復。这些,我都知道。”
    他看著金守正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您说错了。”
    金守正的表情变了。
    “什么事?”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cbd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座水晶塔。远处,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转过身,看著金守正。
    “资本不是万能的。你们总以为钱可以掌握一切,可人活著,不是为了成为金钱的奴隶。”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观眾不是傻子。他们也许会被资本忽悠一次、两次,但不会永远被骗。一部电影好不好看,他们心里有数。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时间会证明。”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看著金守正。
    “金爷,您说您可以输无数次,而我输一次就完了。这话没错。但您忘了一件事。”
    金守正看著他:“什么事?”
    林渊笑了。
    “您输一次,金旗娱乐的股价就会跌一次。您的投资人会跑,您的导演会跳槽,您的院线会被竞爭对手蚕食。您以为您输得起?不,您输不起。您比我更输不起。”
    金守正的表情僵住了。
    林渊目光从容:“而我不一样。我输了一次,可以拍下一部。下一部输了,可以拍再下一部。只要观眾还在,我就有饭吃。观眾就是我的资本,是任何钱都买不到的资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爷,您说资本可以买到一切。但您买不到一样东西。”
    金守正看著他:“什么?”
    “人心。”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金爷,谢谢您的茶。龙井很好,但下次,我请您喝我们老家的茶。不值钱,但更接地气,就如同我的电影那般。”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守正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摇了摇头。
    “这小子……”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谁胜谁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
    《食神》下映那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累计票房,二十一点三亿。
    这个数字,不仅刷新了国產喜剧片的票房纪录,也让渊胜娱乐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跃成为圈內最受瞩目的新锐力量。
    庆功宴还是在福满楼办的。
    这一次,福满楼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酒楼了。它成了一个地標,一个符號,一个无数人专程来打卡的地方。门口那条队伍,从早排到晚,从来没有断过。
    苟大军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定製的白色唐装,胸前绣著“苟记牛肉丸”五个金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食神同款”。
    他双手叉腰,看著那条长队,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慢点,都有都有!今天加量,每人多送一颗!”
    旁边一个年轻店员小声说:“苟总,生產线那边说今天已经出了五万颗了,实在顶不住了……”
    苟大军大手一挥:“那就再加一条生產线!明天就去订设备!”
    店员哭笑不得地跑开了。
    苟胜站在二楼窗边,看著楼下那条长队,感慨万千。
    “林渊,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成功了?”
    林渊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茶,表情平静。
    “算吧。”
    苟胜笑了:“你每次都说『算吧』。能不能换个词?”
    林渊想了想:“还行?”
    苟胜翻了个白眼:“还不如『算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楼下传来林艷的声音。
    “林渊!苟胜!你们在上面干嘛呢?下来!切蛋糕了!”
    苟胜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发现林渊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渊还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榕江。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老城区,炊烟裊裊。
    “林渊?”
    “就来。”
    苟胜下楼了。
    林渊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远处,河面上最后一盏渔火也熄灭了。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去。
    福满楼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著满满一桌子菜。
    滷鹅、蚝烙、粿条汤、炒薄壳,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爆浆瀨尿牛丸。
    蛋糕是林艷订的,五层,比上次还高了两层。最上面用奶油做了一个食神的金色徽章,徽章旁边用巧克力写了五个字:“食神再临”。
    苟胜站在蛋糕前面,这次学聪明了,离林艷远远的。
    “你来切。”他对林艷说。
    林艷笑了:“怎么?怕了?”
    “谁怕了?我这是让著你。”
    林艷拿起刀,乾脆利落地切了下去。蛋糕应声而开,奶油溅了苟胜一脸——这次她是故意的,但苟胜躲都没躲。
    全场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