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臣服

　　    那声音不大，却让大萨满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小小的火鸟捧在了掌心里。
    他跪在地上，捧著那团金红色的光，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兽人看著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有人跪著，有人站著，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捂著脸。
    但他们的眼里，都映著那团火光。
    火灵幼鸟在大萨满掌心里蹲了一会儿，歪著头看了看四周。
    它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兽人，看到了那个伸著手朝它够的幼崽，看到了瘫坐在地的年轻弓箭手，看到了一个接它眨了眨眼睛，然后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那个暗金色身影上。
    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对上了暗金色的竖瞳。
    火灵幼鸟歪了歪头，扑扇了两下翅膀，从大萨满掌心里跳了下来。
    它落在地上，踩了两步，又扑扇了两下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朝奥杜因飞去。
    大萨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奥杜因悬停在空中，暗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著那团朝他飞来的焰光。
    他现在完全可以把这团火灵吞下去，就可以直接获得火焰抗性和烬火魔力，但……
    烬牙兽人將会视他为死敌，一个七阶的酋长和大萨满，还有几百个族人，虽然元气大伤，但如果他们不死休追著自己，儘管他並不怕，但还是有些麻烦。
    而如果留下它……
    这只火灵是烬牙兽人的信仰，他完全可以利用这只火灵，来掌控烬牙部落。
    奥杜因发动龙语魔法“火焰吐息”，浑身燃起赤红的火焰。
    火灵幼鸟看到了之后，那双金色的火焰眼睛猛的亮起，朝著奥杜因飞扑而来，一头扎进了奥杜因身上的赤红火焰里。
    奥杜因没有躲。
    赤红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火灵幼鸟的身体在火焰中若隱若现，它非但没有被龙焰灼伤，反而像回到了巢穴里一般，欢快地扑腾。
    奥杜因感受著周身的赤红火焰与金色烈焰相互交织，缠绕，龙眸微微缩起。
    他感受到了。那股从火灵身上传来的温暖的火焰气息，正在渗入他的胸膛，与之交融。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母龙舔舐一般。
    奥杜因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收起了身上的火焰，这种感觉也隨之消失。
    而火灵幼鸟站在他的鼻樑上，用爪子轻轻抓著他的鳞片，歪著头看著奥杜因，轻啼一声，有些不解。
    奥杜因没有管它，只是把视线转向面前的烬牙兽人。
    大萨满看著这一幕，哆嗦著嘴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明白奥杜因的意思。
    也只能这么做。
    他从地上慢慢的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杆，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骨杖，戳在碎石堆里，支撑著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抬起头，用映著红光的双眼看著奥杜因。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黑龙……阁下。”
    奥杜因没有回应他，只是待在哪，用暗金色的竖瞳与他那浑浊的目光对视。
    火灵幼鸟蹲在他鼻尖上，歪著头看了看大萨满，又看了看奥杜因，似乎对这场沉默感到有些无聊。
    它用爪子抓了抓奥杜因的鳞片，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然后蜷起身子，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打起了瞌睡。
    大萨满看著那团金红色的光在龙的鼻樑上安然入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需要一个条件。”
    “说。”
    大萨满深吸了一口气，“烬火之母……祂选择了你。”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不会违背祂的选择。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是祂是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信仰，我们可以臣服，可以献上魔晶和矿石，可以为你征战，但祂……不能成为你的囚徒。”
    杜因的竖瞳微微眯起。
    大萨满的手握紧了骨杖：“祂需要自由，需要能飞回灰烬高地看看的权利，需要能在烬火中沐浴的权利，需要……”
    “我没有说要关著它。”奥杜因打断了他。
    大萨满愣住了。
    奥杜因低头瞥了一眼蹲在自己鼻樑上那团已经缩成毛球的小傢伙。
    “它自己飞过来的。”奥杜因的声音很平淡，“它想飞回去的时候，自然会飞回去。”
    奥杜因说的是实话。
    毕竟，灵是纯粹的元素体，想要限制只能用对应元素的容器，让他们进行依附。
    但这也並非束缚，只是它们为了避免魔力一直消散，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面前这头自然诞生的火灵，魔力充沛，生生不息，根本不会流失，自然不需要任何载体依附，也就无从限制。
    不过，奥杜因可不会把这个原因告诉他们。
    大萨满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说。
    他准备了很多话术，关於自由，尊严，信仰不可褻瀆，甚至做好了这头龙提出苛刻条件的准备。
    但……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他摇了摇头，不再回忆。
    以前，有什么用呢？
    现在，这双手只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他说轻声道:“烬牙部落……”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臣服？效忠？还是像那条龙说的……眷属？
    他活了太多年，见过太多部落的兴衰，见过太多强者的崛起和陨落。
    他见过那些臣服於强者的部落，有的活得很好，有的被当成了炮灰，有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他不知道烬牙会变成哪一种，但他知道，他们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的膝盖弯了下来。
    他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颤抖却清晰：“烬牙部落，七百三十七人，愿奉龙君为主。烬火为证，血脉为约，世代不违。”
    铁骨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然后……单膝跪下。
    他身后的兽人见状，也都选择放下了武器，跪了下来。
    奥杜因看著这些兽人，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就把一支强大的兽人部落收入麾下。
    只是现在，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龙眷。
    臣服是一回事，发自內心真正的信仰，还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