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圆滑的格里姆
格里姆跟著布鲁走进龙巢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黑暗。
然后，是光。
幽紫色的光，从洞穴最深处的方向传过来，那光芒很柔和，也很纯粹。
格里姆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光。
他见过魔晶。
那些地精商人偶尔会搞到一些劣质魔晶，指甲盖大小，光芒浑浊，却爱不释手。
这么纯粹的魔晶，他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地精的“黄金酒会”上。
那些地精大商人把他镶嵌在手杖顶端，走路的时候把手杖晃来晃去，让所有地精都看见。
那光芒，格里姆记了十年。
而现在，那团幽紫色的光就在他面前，是那么的纯粹、耀眼、夺目。
格里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花纹石头。
洞穴越来越深，顶部也越来越高。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还混合著某种……金属味？
格里姆有些奇怪。
黑龙……是这种味道吗？
但他还来不及多想，一阵威压扑面而来，就让他双腿发软，而格鲁……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已经晕过去了。
格里姆嘆了口气。
这孩子，隨他妈，胆子小。
不过，晕了也好，就不会说错话，不会丟人现眼。
虽然已经够丟人了……
格里姆把腰板挺直了一些，虽然腰板本来就没有多直。
洞穴尽头，是一个宽阔的黑曜石台。
上面，坐著一条龙。
格里姆见过龙，远远地见过。
在地下世界混了五十年，它远远地瞥过几次。
一条红龙从地底裂隙深处飞过，热浪隔著几百米都能感觉到；一条绿龙在某处废弃的精灵遗蹟里盘踞，方圆十里的生物都搬了家。
但它从来没有离一条龙这么近过。
近到能看清那对暗金色的竖瞳里，自己那张灰绿色的、皱巴巴的、独眼的、满脸伤疤的脸。
它跪下了。
站著的人比跪著的人能多说一句话。
这一直是它坚持的道理。
但那是跟地精说的，跟狗头人说的，最多是跟豺狼人说的。
不是和巨龙说的。
面对巨龙还站著，那不是有骨气，是傻逼。
“伟……伟大的龙啊——”
它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格里姆，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身后，布鲁的左手里，格鲁还在晕著。
幸好晕著，不然，这个不爭气的儿子肯定又要跪得比它还快，跪得比它还难看。
奥杜因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地精，甚至没有看一眼被布鲁扔在地上，晕倒的大地精。
奥杜因不知道为什么布鲁带回来了两只地精，但，自己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那就够了。
“格里姆。”
奥杜因开口了，声音平静，却也让格里姆鬆了口气。
“在……在！伟大的龙！”格里姆飞快回答。
“你在地下世界混了多少年？”
“五……五十年，伟大的龙。”
“五十年。”奥杜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嘲讽，“抬起头。”
格里姆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著奥杜因。
那对暗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冷得嚇人。
格里姆的牙齿开始打架，但它咬著牙，没有让下巴抖得太厉害。
它不能让龙觉得它太害怕——虽然它怕得要死。
一个在地下世界混了五十年的老地精，最清楚一件事：你可以怕，但不能让上面的人觉得你只会怕。
怕的人没有用，有用的人，才有命。
“能活五十年，”奥杜因的声音慢条斯理，“说明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格里姆拼命点头：“是是是！格里姆知道！格里姆一直很小心……”
“那你也应该知道，”奥杜因打断了他，“我找你，不是来杀你的。”
格里姆的嘴巴闭上了。
恐惧还在，但恐惧后面……有其他的东西。
它咽了咽口水，声音乾涩地问：“伟大的龙……格里姆能为您做什么？”
奥杜因从石台上伸出一只爪子，爪尖点著格里姆面前的地面。
上面刻著一个淡金色的符文。
“我需要一个符文工匠。活著的，会干活的。”
格里姆的独眼瞪大了。
它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这是它从一个侏儒那里捡来的，本来想卖点钱，但没有人要。
而那几块石头的花纹，和地面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嗅到了翻身的机会！
“格里姆认识一个！”它的声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格里姆认识一个侏儒！那傢伙——”
它卡壳了。
它確实认识一个侏儒，但它从来没有问过那个侏儒的名字。
那个侏儒躲在某个地下角落里，靠给各种不太乾净的势力干活过日子。
它只和他打过一次交道。
“那傢伙会刻这种花纹！”格里姆的手指向地面上的淡金色符文，指尖在发抖，“格里姆亲眼见过！他刻出来的东西，跟这个……跟这个一模一样！”
“伟大的龙，你看……”
格里姆把口袋里的石头掏出来了，他第一次觉得是这么的美丽。
奥杜因看向那几块碎石头。
虽然已经破碎，但上面原来的符文痕跡依然清晰，深入体內，显然不是普通的表面雕刻。
能在普通石头內部进行符文镶嵌，可见其技艺不凡。
普通的符文师，在普通的材料上，比如石头，皮革等等，也只能进行表面雕刻。
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经验。
但真正的高阶符文师，能够靠著这种手感，感知每一个材料內部的结构，真正把符文嵌在里面。
就像，面前的石头一样。
至於能够无中生有，在普通岩石上进行核心雕刻、无中生“核”的，那是真正的传奇大师。
在传承记忆中，就有沉浸了几千年的传奇巨龙，有这种手艺。
至於赤铜龙是如何造出石巨人的，那是他们血脉中的传承，是与元素的共鸣，与“造核”符文，有著本质区別。
符文，是无中生有，而赤铜龙，是用魔力唤醒石头中的微弱元素意识，是他们的孩子。
奥杜因看著这几块破碎石头，声波无声感知著，最后轻轻一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