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盲选播出舟深哭了

      “太难选了,这一组我確实很纠结很纠结……”
    杨昆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对不起,晋级的是……”
    “许曜。”
    许曜站在那里,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也只能止步八强。
    节目组不会让一个两百五十斤胖子进入四强的。
    他转过头,看向李文琦。
    女孩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她没有哭,没有失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李文琦转过头,看著许曜笑了。
    “曜哥,”她伸出手来,“加油,一定要走到最后。”
    许曜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你唱得很好,比赛有输贏,但是音乐不分高低。”
    “我知道。”李文琦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你说过,不管谁输谁贏,我们会常联繫。”
    “对。”许曜说,“常联繫,你以后的音乐梦想,哥哥会为你护航的。”
    “嗯,很幸运遇见你,曜哥,我走啦。”
    李文琦走下舞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在跳格子。
    走到幕布边缘,她回过头,对著许曜挥了挥手。
    许曜也挥了挥手,对幸运两个字有不同理解。
    一直到没有人的地方,李文琦眼泪掉了下来,但是又很快破涕为笑,她安慰自己:输了一场比赛,但是音乐道路上多了一个哥哥,好像没有很失败吧。
    录製结束,有了难得几天休息。
    许曜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空调嗡嗡地转著,但吹出来的风总觉得不够凉。
    这间屋子是他和舟深在集训前合租的,两室一厅,许曜还是太胖了,沙发坐上去会陷进去一个坑。
    盲选播出那天是周五。
    两个人早早点了外卖,把茶几收拾乾净,一人占著沙发的一头,等著节目开始。
    “曜哥,你说我的盲选会被剪成什么样?”舟深盘著腿,一直守著电视机。
    许曜说:“你盲选给观眾带来的印象应该是好奇,吃惊之类的吧。”
    gg终於走完了,片头响起的时候。
    华绍出现在屏幕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正宗好凉茶正宗好嗓门欢迎收看由凉茶领导品牌加多宝为您冠名的加多宝凉茶中国好嗓门……”
    舟深被这语速逗笑了:“华绍老师这嘴速真快,还不带喘气的,估计適合唱rap。”
    许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不由地想起来未来比快嘴还要出名的段子:一个吃过鱼子酱的人。
    高以祥晕死在现场,华绍却喊著『你可以突破极限』,李文腿伤復发跌倒,华绍却冷眼旁观到录製结束。
    一切,都是为了目的和利益。
    日光之下,並无新事。
    华绍一口气念完了赞助商名单、赛制介绍和导师阵容,镜头切到四位导师转椅上的背影。
    盲选回顾正式开始。
    屏幕上出现第一组学员的时候,舟深还在紧张地盯著。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掌声,他都会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节目一帧一帧地往前推进,舟深的盲选被剪在了中段偏后的位置。
    当屏幕上出现“舟深,贵州贵阳,21岁”的字幕时,舟深一把抓住了许曜的手臂。
    “来了来了来了,到我了,好紧张,哈哈哈哈……”
    画面里,他穿著那件宽鬆的白t恤,站在舞台上,瘦得像一根竹竿。
    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確实紧张。
    然后他开口了。
    《欢顏》的前奏响起来,他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乾净、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客厅里安静极了。
    舟深不说话了,许曜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盯著屏幕,一个在紧张和欣喜,一个在认真地听。
    唱到副歌的时候,齐勤转身了。
    屏幕里传来现场观眾的惊呼声,然后是吶英转身,然后是杨昆。
    三转。
    舟深捂住了嘴巴。
    画面里,他自己站在舞台上,眼眶红红的,对著导师席鞠躬。
    吶英在说“你这个声音太特別了,我很喜欢”,齐勤在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姐姐年轻的时候”。
    节目播完的时候,舟深还捂著嘴,眼眶红红的。
    “曜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上电视了。”
    “恭喜。”许曜说。
    “我是三转选手。”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舟深吸了吸鼻子,“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许曜可以理解这一刻舟深的眼睛为什么有泪花。
    他想起那些资料里看到的片段,初中时,同龄男生都开始变声,声音变得粗獷有力,只有舟深的嗓音还停留在童声阶段,清亮得像女生。
    个別不善的同学叫他“人妖”,叫他“娘娘腔”,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一个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上。
    他想起舟深曾经说过,有一段时间他不敢开口说话,不敢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发出声音。
    他甚至刻意压低声线,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但越是这样,越显得怪异。
    舟深,成为了一个怪咖。
    许曜想起舟深去乌克兰学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唱歌这条路太难走了”。
    一个被嘲笑了整个青春期的人,终於学会了保护自己,不去触碰那个最热爱的东西,就不会受伤。
    舟深,从此放弃了音乐。
    后来,机缘巧合,舟深从乌克兰的医学院转去音乐学院,从利沃夫到基辅,从男中音老师到男高音老师,从声带小结到回国治病,再到重返乌克兰继续求学。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每一步都不容易。
    这一刻,舟深的眼泪不是矫情。
    是那个被嘲笑了整个青春期的少年,终於等到了一个答案:“我的声音,没有错。我的声音,不是原罪。”
    许曜抽出来一张纸巾,递过去,笑著安慰:“我记得好像有一句话,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也给你开了一扇窗,从好嗓门开始你的音乐梦想吧。”
    舟深终於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接过许曜的纸巾快速擦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太高兴了,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也应该很高兴很宽慰。”
    “他们……他们再也不用为我的声音担惊受怕了。”
    许曜没说话,把纸巾盒推过去,然后拍了拍他肩膀。
    舟深嗓音或许女儿声,但是內心纯爷门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